当老韩遇到老徐和王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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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老韩遇到老徐和王朔

■　王　陈

《大众电影》2006年第14期　　影视戏剧-影人

　　老韩：“你这个片子的片比是……”
　　老徐：“不考虑片比!我这儿没有片比!您就演吧!”
　　
　　老实说，韩童生的名字我并不熟悉：不过一看到照片，我立刻认出了他，这不就是《编辑部的故事》里的“一朝权在手”的交通警察、《永不瞑目》里的刑警队长、《一双绣花鞋》的计雨棠，还有……还有电影《手机》里严守一的前妻于文娟的哥哥吗?又是一个戏红人不红的老戏骨!
　　
　　当老韩遇到老徐
　　
　　老韩是韩童生，老徐是徐静蕾。
　　老韩是中央实验话剧院国家一级演员，曾获第五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第三届中国话剧金狮奖、首届中国小剧场戏剧夏季表演奖，现为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曾主演话剧《灰色王国的黎明》《阿Q正传》《命运的拨弄》《小镇风流》《老顽固》《疯狂过年车》《死无葬身之地》《浮士德》《玩偶之家》《生死场》等。
　　老徐既演电影又导电影，作品有电影《我和爸爸》《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等。
　　当老韩遇到老徐，就出现了一部貌似舞台剧、疑似室内剧的电影《梦想照进现实》。
　　这部电影很极端、很实验、很另类。全片只有一个场景，某宾馆的一个房间，只有两个主要演员，一个没有名字的男导演，一个叫“老徐”的女演员，他们在拍一部名为《梦想照进现实》的电视剧。一个晚上女演员突然觉得演不下去了，于是深夜来到导演房间请辞，两人以此为话头，整整聊了一个晚上。
　　老韩评价说：“这个片子没什么情节，就是两个人说话，作为电影，非常少见。不过这种形式在舞台上，并不新鲜。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我的感觉就是很过瘾——但是不尽兴。过瘾，是因为台词写的实在太棒了，酣畅淋漓啊。不尽兴，是因为四万字的剧本最后只表达了两万字多一点，限于篇幅只能表达这么多。拍的时候拍了三分之二，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剪掉许多，只留下二分之一多一点。”
　　这样大刀阔斧的删改，让老韩对身兼导演与演员二职的老徐的魄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徐本来还设计了另外一种导演方案，那就是用别的画面图解老韩的台词，或者在他说话时插入有象征意味的画面，其目的是为了冲淡一些干巴巴念台词的枯燥感。所有的素材都已经拍了，但在最后阶段，还是被老徐否定了。老韩感慨：“整个电影就是老老实实地在一个房间里，后来什么招儿都没用。在这点上，我很佩服老徐，很大气，脑子很清楚。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没有相当的魄力和勇气是不敢这么做的。”
　　

　　老韩是老演员，但在电影里演戏份这么重的角色，这是头一回。他之前对一些人说拍胶片心理压力大没什么体会，甚至在拍这个片子的时候，在机器没有转动之前，他都没什么感觉。但等到真正拍起来，胶片“咔咔咔”在机器里走的时候，老韩感觉到压力了：钱!那都是money啊!
　　剧组用双机拍摄，胶片都是整本的拍，常常是从开始到一本拍完，中间也不cut一下。老韩是舞台演员，连着演十分钟(一本胶片可以走十分钟)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这种拍法，他受不了。他说自己“善于换位思考。”换位思考的结果是，他决定提醒老徐，必须注意成本。
　　老韩：“老徐，咱得商量商量，我原来没这个体会，可现在不了。你是独资啊，鲜花盛开的第一部片子。不能这么拍吧?”
　　老徐：“千万别怕，胶片我这里有的是。咱们可以在别的方面压缩，胶片我不省。除非您满意，我也满意，这才算过。只要有一方不满意，咱们就再来。”
　　老韩：“你这个片子的片比是……”
　　老徐：“不考虑片比!我这儿没有片比!您就演吧!”
　　老韩过去和老徐接触不多，只知道是同行，是一颗星。这次合作让老韩对老徐的“厚度”有了了解。老韩先评价作为演员的老徐：“很本色。演任何角色都很明确，是‘我’来演这个人，一切都必须服从我，以我为主，不去塑造。她的表演比较朴实、自然、真诚。她本人是有魅力的，又上镜，同时又很聪明。现在漂亮的女演员这么多，也就各领风骚三两年，少的可能就一年，她的生命力这么长久，就很说明问题。”接着评价作为导演的老徐：“给演员创造很宽松的环境，给演员很大的创作自由，鼓励演员最大限度发挥想象力。”
　　在现场，老韩和老徐曾有这样一段戏外的对话。
　　老韩：“老徐，我和你第一次接触，直觉上觉得你是一个脾气特大的人。但你在现场从来不跟人急，给我的感觉和直觉完全不一样。”
　　老徐：“您看的太对了，我就是特别容易急的一个人。但是这时候，拍戏的时候，我不能急。我急，于戏没有任何好处，没有用!再一个，我的急会影响全体每一个人。小到一个道具，如果他都要战战兢兢地跟我讲话，你说这个戏还能拍得好吗?演员也傻了，演不好了。我急，我找别的渠道。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我再急，这个，我不急。”
　　这番话让老韩对老徐刮目相看：“她的成熟真的和她的年龄和她的经历不太相符。”
　　不论是现场休息，还是准备剧本，老徐从来不催老韩。她不止一次对老韩说：“你认为好了，咱们就来。不好，你觉得什么时候好，我们再来。”
　　如果见到老韩卡在那里，她还会建议：“玩牌吗?我陪你打会儿牌?或者你需要一个人准备?那也可以，随便!”
　　老韩到底有点不踏实：“灯都布好了……”
　　老徐：“不管他，等着。您认为好了，我们来。最后露脸的是咱们啊。戏是通过咱们展现的啊。”
　　老韩感慨：“这些年参加了若干摄制组，这样的情况绝无仅有。哪一个戏不是赶啊?导演不急，制片也急了。”
　　
　　当老韩遇到老王
　　
　　老韩是韩童生，老王是王朔。
　　作为编剧的老王从不来拍摄现场，也不会参加宣传。老韩说：“一方面这是他个人的处世方法，另一个就是他一贯的一个看法：‘我作为一个作者，作品完成了，别人怎么解释，不是我的事儿。我到现场，只会给大家增加压力。凡是我签字同意改编的东西，拿去之后我就全都不管了。’他也很少评价自己东西改编的作品。”
　　其实老韩和老王算不上很熟。
　　影片开拍前，老韩和老王见面谈过一次，此前两人素未谋面。说起那次见面，老韩印象很深“刚一见面，老王就过来说，咱俩认识。——其实我跟他不认识。但我也觉得，我认识他——不约而同的。”
　　谈话过程中，老韩提了个要求：“知道你的时间宝贵，但还是请给我读几页剧本，比如25-30页，随便读。”
　　这是老韩作为舞台剧演员一直以来的一个习惯。排舞台剧的时候，演员们会让作者读一遍剧本；作者不在，导演会读一遍。这种读，对演员是有影响的。因为演员首先要尽可能理解和表达原作的思想。作者读原作，即使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老韩仍能通过他读的过程中的蛛丝马迹，想象出他对一些问题的看法。这对他下面的表演非常重要。

　　老韩自己感觉“老王内心是很羞涩的，有很沉重很困惑的一面。这部电影就是说，每个人都有梦想，没有梦想，不行，有梦想太执著，又要受伤。太难了!人，拧巴啊。电影里有一段台词，可惜后来剪了，我演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眼泪。我不是轻易掉眼泪的人。老王的台词看上去幽默诙谐，但想深了，心里会疼。我觉得这是这个片子有魅力的地方。”
　　
　　当老韩还是小韩
　　
　　小韩是1971年的韩童生。
　　老韩说自己的学历实际只有初中。1971初中毕业以后，老师对他说，你上高中还不如去一个实际单位。去了单位以后，真想读书，还可以再去上学。老韩听了老师的话，加上自己也觉得不是读书的料，16岁的人便去北京市物资管理局工作了。1971—1978年小韩做职业的共青团工作，“四人帮”粉碎以后，1978年艺术院校招生，小韩报考了中戏表演戏。
　　之所以会做这样的选择，和小韩在这7年里的经历有关。他每年都要组织一支宣传队到基层演出，自己也亲自上阵，跳过舞、导过歌剧、作过词，能拉二胡、说相声、快板，还会京剧的司鼓，总之很杂，小韩自己也乐在其中。同时他觉得，机关工作太耽误时间了。
　　老韩说：“那里老人居多，我工作的时候只有16岁，一直干到23岁。如果不是组织宣传队，我肯定就变成一个小老头了。于是我想我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我其实是一个不太安分的人，我想换一个活法儿。”
　　那个时候的小韩不能说完全不知道表演，他演过三年话剧。粉碎“四人帮”以后，1976年北京第一出话剧《骆驼祥子》，小韩就扮演祥子。从那时起，小韩开始对戏剧感兴趣。1978小韩报考中戏，单位政治部主任得知后，找他谈话，觉得他是一棵政治上的苗子，希望他留下来，继续工作。小韩说，我要换个活法儿，不然要把我憋死了。主任听他这样说，便提了个条件：“如果你考上了，我们放你：如果考不上，对不起，到任何一个单位我们都不放，你必须回来。”小韩为此还写了一个军令状。
　　小韩走进考场，文化课、体检之后，通知书来了，“未被录取”!想到还要回单位，小韩很痛苦，“好马不吃回头草”。恰巧在这时，中央实验话剧院的老师看了小韩在中戏的考试，把他直接招到剧院来了。小韩参加了剧院办的两年制学员班，这在中央实验话剧院是空前绝后的，就这一期，共26个人。之前之后剧院要的都是历届中戏和上戏的毕业生，全是科班的，就小韩不是。所以他说自己是“初中学历”。
　　到今天，小韩变成了老韩，作为职业演员已经度过了28年。看得出来，他至今都在为当年的选择和运气庆幸。
　　责任编辑／苏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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