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有其事”——《绿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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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有其事”——《绿草地》

■　王国平

《大众电影》2006年第14期　　影视戏剧-影谈

　　《绿草地》整部电影就是“煞有其事”地拿一个不起眼的乒乓球说事，而且还酣畅淋漓。
　　
　　导演：宁浩
　　主演：毕力格
　　
　　《绿草地》是一部“煞有其事”的电影。看过太多煞有其事的电影，让人痛之恨之。比如武打戏，演员一招一式地比划着，面部表情还极其丰富，但在你看来完全是假模假式，比如哭情戏，演员泪眼婆娑，似乎不仅伤心还伤肺，但观众却极不领情地报以鄙夷的笑声，比如激情戏，男女喘着粗气在床上左拥右抱，卖力地营造翻云覆雨的效果，但动作拙劣，镜头呆滞，远不如两条黄牛打架来的精彩……
　　但《绿草地》不是这样。
　　在现代都市的日常生活中，一个乒乓球意味着什么?就像一毛钱的硬币掉在地上，人们大多会不屑一顾。但《绿草地》整部电影就“煞有其事”地拿一个不起眼的乒乓球说事，而且还酣畅淋漓。
　　大草原上，9岁的毕力格在河边拣到一只从上游漂来的“神秘’白球。这个家伙有点硬，又有点软，还有点透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沉浸于神圣宗教世界的奶奶告诉他，这是夜明珠。孩子信了，因为他们深信上游住着神仙。于是毕力格和两个伙伴一一只会骑摩托不会骑马的“二锅头”和个子虽小但从不肯服软的达瓦——前往草原守夜，希望这个宝贝能够发光。结果自然是事与愿违，但孩子们并不就此罢休，他们的好奇还只是刚刚开张。
　　这是长期游离于现代工业文明侵袭的孩童特有的世界，虽然混沌，但真挚可爱。不过现代工业文明犹如病菌，无孔不入，电影走进了孩子们的生活。电影的情节与高尔夫球相关，孩子们认定这就是“夜明珠”，但放映员很不屑地告诉孩子他们奉为至宝的玩意不过是小小乒乓球。成人以强暴的态度毁灭了三个孩子内心的好奇。电影以两个小小细节表达了毕力格的失落：他把乒乓球扔进子老鼠洞，还藏起奶奶天天拿在手里的羊毛卷子，这可以理解为孩子在伺机“报复”。
　　但是孩童的世界总是在不停地变换着自己的主题，好奇被压制，理想旋即被唤醒。达瓦的爸爸喜欢喝啤酒，很幸运地中奖，奖品是一台电视机。电视作为现代工业文明的重要产品之一，再次在草原孩童的世界承担着信息指导的角色。由于在草原上接收信号的不顺畅，即使立起高高的天线，也只能收到声音。电视正在播放乒乓球赛，伴着“乒乒乓乓”的声音，解说员告诉大家，乒乓球是中国的国球。于是孩子们有了另外一个目标，把国球送给国家，送到北京。
　　这不关乎什么政治觉悟，也不是什么“煞有其事”，而是孩子与生俱来的一种责任感与庄严感，是孩子追求英雄梦想的一次集中爆发。依据现代社会的文明标尺，这有几分荒诞，但假如跟孩子换位思考，就发现荒诞但无荒诞感。于是他们策马扬鞭，朝太阳升起的东方奔去……他们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完成一次神圣的使命!
　　草原无边辽阔，孩子的力量有限，他们被草原巡警救回。在警车上，他们要把国球上交给警察叔叔，因为他是公家人，代表着国家。可惜这位公家人并不“称职”，他做主把国球送给孩子们，言语间充满了不以为然。成人又一次残暴地击碎了孩子燃烧正旺的理想激情。
　　成人对孩童世界的干预继续。毕力格的出走，让妈妈很是气愤，她狠狠地踩了“国球”一脚，球瘪了。这对于毕力格来说是一次沉痛的打击，因为这意味着他要承担罪恶，被伙伴孤立。最终事态也演变成他和达瓦之间的一场“火并”。家长为了平息孩子之间的矛盾，用刀子把乒乓球分切成两半，一人一份，理由是好东西应该让好兄弟分享。于是，策马赴京城的理想让位于兄弟情谊。
　　由天性的好奇转为理想责任的激发，最终归结于兄弟情谊，《绿草地》实现了主题“三步走”。每一次主题的转换都带有成人强制性的干预，使得既定方向不得不随之调整。孩童的世界就是这样，在成人的引领下，他们需要慢慢接近真相：神秘白球不是夜明珠，不过是简单一乒乓；他们要“屈服”于实际——把国球上交给国家的责任被迫放弃，重要的是现实生活中难得的兄弟情深。所以说，孩子的成长过程是在不断地抛弃与梦想相关的词汇而奔向与现实相关的词汇。成人都曾经被迫卷入，成为这个永恒“魔咒”之中的一枚棋子。于是我们感同身受，在《绿草地》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电影是对曾经天真烂漫、激情梦想的一次凭吊。
　　不得不提及电影的结尾。毕力格跟着姐姐到小城镇上学，离开了蒙古包。开学典礼，他中途上洗手间，听见了熟悉的“乒乒乓乓”的声音，他循着声音走了过去，推开了乒乓球室的门……电影嘎然而止。这才是真正的电影表达方式，原本影像就将一切直观化，于是懂得“留白”就值得尊重。而我们见识过太多对于此类场景铺张的处理方式：几十张甚至上百张乒乓球桌一字铺开，煞是“壮观”，运动员正生龙活虎地厮杀，恢弘音乐随之扬起，再来个俯拍大全景，而且还迟迟不肯落幕，让人痛恨地“煞有其事”!
　　责任编辑／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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