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托人物　诠释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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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托人物　诠释时代

■　代　刚

《当代戏剧》2006年第4期　　影视戏剧-舞台美术

　　中国戏剧艺术源远流长，古典精美的戏剧服装经过数百年的加工、锤炼，已发展成为极为完美的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它是我国戏剧艺术的瑰宝和财富。
　　我国历代服装史料是极为丰富的，尤其是汉唐以来众多的形象资料使我们能更好地了解古代服饰的风貌，从中发掘出可靠的依据，进而选择出适合戏曲形式的戏装。然而，为新创作的现代戏设计服装，却没有捷径可走，没有惯例可循，必须踏踏实实地沉下心来，调动自己的知识积累和生活积累，用探索和创新的态度进行一番艰苦的创作。大型眉户现代戏《西部风景》的服装设计就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
　　《西部风景》是以上世纪50年代交大西迁为背景创作的现代眉户剧。它以上海的知识分子一家西迁四十年的奋斗经历，讴歌了西部开发的先行者和拓荒者的崇高精神。该剧时间跨度长，经历了“建国初期”、“文革时期”、“改革开放”三个历史阶段，人物从青年、中年直至老年，在两个多小时的时空里，浓缩了一群优秀知识分子几近一生的经历。而除了表演、音乐、舞台美术等艺术手段之外，角色的服饰无疑也成为塑造人物、强化环境的有力而重要的一环，或者说，人物的服饰是剧情演进、时代发展的直接提示者。
　　《西部风景》剧本提供了具体而又典型性的场景、氛围，提供了丰富而又细致的时代背景，看起来似乎该剧的服装设计不算难事。但在我着手进行选择和提炼时，却感到头绪繁多，无所适从。在对剧本进行深入研究以后，我从剧中主人公孟冰茜的服装入手，开始了认真的思索，将她的服装作为整个剧目服装设计的突破口，以达到提纲挈领，以点带面的效果。
　　首先是第一场。剧本提示为1957年夏。当时孟冰茜一家刚从生活优越的大上海迁到西北，由于她是不久前才“留洋回来的资产阶级大小姐”，外表与当地的学生、群众相去甚远，与同时迁到西安的其他教师相比，也要更华丽一些。我为她设计了米色长袖连衣裙，胸前用花边装饰，既有些“西化”，又显露出孟冰茜风华正茂、娇俏靓丽的个性特点。
　　戏曲是一种动态艺术，它在舞台上体现出来的服装必然是“动”的状态。服装无论是从样式上或色彩上必须与动态取得协调和统一，否则展现在观众眼前的将是一片凌乱破碎的画面，而不能达到服装所起的喻意寄情的直观效果。青年时代的孟冰茜堪称“天之娇子”，可以说还未领教现实的严酷，甚至一心想回上海那个舒适的安乐窝，一身娇嫩的米色连衣裙很好地成为她性格的衬托。
　　戏剧服装样式应该是多样的，色彩应该是丰富的，这是戏剧服装设计的原则。但在“文革时期”（第二场）丰富和多样都成了奢望，成了“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代名词，人们千篇一律地穿起了“灰”蒙蒙的衣服，孟冰茜也不会例外。但作为一贯讲究的高级知识分子，她不可能脱胎成土里土气的普通老百姓，我为她设计了浅灰色的列宁装，以毛料制作，非常平整、简洁，突出她在丈夫受批判时灰色的郁闷心情，又能窥视出她追求美、不甘沉沦的天性。
　　在三、四场里，孟冰茜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成熟，十年浩劫的结束，给她提供了施展才华的天地，孟冰茜将“文革”中被耽误的年华用加倍工作的方式努力弥补，我以几套不同的职业套装来提示孟冰茜年龄的递增和心境的平和，同时也暗喻社会环境的好转。第五场孟冰茜生日是重场戏，这时的她已步入老年，随着满头银发的主人公上场，那套深蓝色的套装给人视觉上造成了强烈的震撼，人们在感慨岁月匆匆之时，也感受到孟冰茜忍辱负重、兢兢业业的人生态度。当儿女们举杯唱起敬酒歌时，观众们不禁百感交集，被孟教授坎坷的经历、不屈的精神而深深打动。
　　1997年，孟冰茜告老还乡，终于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却因为离开了她奋斗四十年的战场而苦闷，寂寞的她百无聊赖地徘徊在已变得陌生的上海。比起西部，那里生活条件更胜一筹，而无所事事的她却没有了穿职业装的心境。我为她设计了大红色的两件套休闲装和黄色的风衣。银发闪亮，与大红、亮黄等色块反差极大，又组合协调，和天幕上外滩的景色浑然一体，给人以强烈的美感。在推向高潮的最后一段“四十年”唱腔中，那红色像火光闪烁在舞台，与主人公内心的激情结合成一种统一和谐的整体，为剧情达到高潮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戏剧服装首先必须体现出它的个性与完美，而作为现代戏服装同时还必须折射出所规定的场景和时代。在戏剧舞台上对服装的提炼、夸张不但要遵循戏剧动态的规律，更重要的是要尊重历史和生活的真实，在此前提下为了戏剧情绪的可视性进行相应的美化。我们没有必要苛求某一件服装、某一种色彩是否真实，因为戏剧毕竟不是生活，但一定要能总体体现出一个时代的风貌，使人们能感受、触摸到那个时代的脉搏。有了这样的基础，才能引领观众进入剧情所规定的社会氛围，发挥戏装应有的作用，成为时代的一面镜子。这一点，是《西部风景》服装设计中我最深切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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