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也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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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也疯狂

■　袁　越

《音像世界》2006年第2期　　影视戏剧-专栏

　　最近京城最火的演出不是摇滚乐，不是话剧，也不是歌星演唱会，而是郭德纲的相声。他和他的“德云社”每个周末的下午在天桥乐茶馆演2场相声。这个茶馆本来能装500多人，可每场都能卖出100多张站票。有一次门前居然聚集了500多个等票的，不得不又加了个晚场。这件事奇妙的地方在于，郭德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明星，他很少上电视，更别说春节晚会，他也不属于任何一家剧团，完全属于“地下艺人”。但他却做到了那么多地下摇滚乐队没有做到的事情：不走上地面，仅仅靠地下演出，就能生存得很好。
　　他的秘诀在哪里呢？说来很简单，他的表演框框少，碎包袱多，可乐。
　　其实，相声，或者广义上说的“幽默表演”，应该在音像市场占据显著的位置才对。毕竟让人笑是一种很有效的娱乐方式。美国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好，几乎每个城市都有相声酒吧或者俱乐部。他们的相声叫 “Stand Up Comedy”，直译为“站立式喜剧表演”，大概类似于中国的单口相声。但是，即使你一句英文不懂，看一场这样的演出你也会发现人家的喜剧表演和中国的单口相声有很大的不同。他们的喜剧表演才真正是“喜”剧，台下每10秒笑一次是家常便饭。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表演不讲什么“韵味”，没有什么“教育意义”，而是纯粹以逗乐为目的。他们不这样做不行，因为下面有很多人等着上台抢饭碗呢。美国相声俱乐部有一个传统，那就是每周都会拿出一天时间举办业余演员专场，他们叫“Open Mike”，也就是说谁都可以上台对着麦克风说几段。如果说的好，老板就会把他留下，下次卖票的时候就可以上台表演挣钱了。这个传统为美国的相声界培养了数不清的人才，如此健康的良性循环造就了一个繁荣的相声市场。
　　

　　去年刚刚去世的美国著名相声演员理查德·普莱尔（RichardPryor）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1940年出生于美国中西部的一个妓院，母亲是个妓女，奶奶是妓院老板。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吃了不少苦头，6岁就被邻居鸡奸，上小学时又被天主教教父猥亵。他曾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为了钱和镇长做爱，后来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抛弃了儿子，离家出走。他14岁时因为打老师被学校开除，便跑去一家脱衣舞场做了清洁工。后来他又做过擦鞋匠、卡车司机、酒保和屠宰场工人，这样的经历搁哪儿都会培养出一个苦大仇深的高玉宝，可普莱尔却从中找到了乐趣。他先是在朋友中间表演脱口秀，后来又去当地的“OpenMike”表演，被老板选中，开始以此为生。受著名黑人相声演员比尔·克斯比（Bill Cosby）的影响，普莱尔于60年代初期只身来到纽约的相声俱乐部集中地——格林威治村碰运气。那时村子里到处是咖啡馆和酒吧，相声、民谣和爵士乐经常在一块演出。演员只拿很少的工资，靠在观众席上传递收钱的篮子生活。普莱尔和很多有名的民歌手同过台，其中就包括大名鼎鼎的鲍勃·迪伦。伍迪·艾伦也是在这里成的名，普莱尔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技巧。
　　60年代后期，普莱尔又来到旧金山，结识了一批黑人民权运动激进分子和嬉皮士。从此普莱尔开始对政治发生了兴趣，尤其对黑人遭受的种族歧视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从此他的风格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在舞台上满口脏字，大讲荤段子，并对贫民窟里的黑人生活极尽讽刺之能事。他喜欢拿自己开涮，甚至毫不掩饰大谈自己的一些见不得人的嗜好。比如，他吸毒、性生活不检点，还因为抗税进过监狱，这3点都成了他最喜欢说的话题。
　　种族问题是普莱尔最喜欢说的话题，但他从不直接声讨种族歧视，而是把它融在了笑话里。他不但常常拿黑人的生活方式开涮，而且也非常善于开白人的玩笑。他把黑人和白人的弱点摆在一起嘲讽，客观上抹平了种族差异。他还杜撰了一个名叫“泥骨头”（Mudbone）的黑人酒鬼，没事就坐在大街上边喝酒边神侃。普莱尔借用这个人物的嘴对美国下层社会做了细致的描述，不但滑稽透顶，而且入木三分。普莱尔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对大街上发生的事情最有发言权。他所做的其实就是真实地还原生活，让观众在大笑之余看清了生活的本质。
　　

　　普莱尔对美国文化所做的最突出的贡献就是解放了“黑鬼”（Nigger）这个词。它本来是一句对黑人的蔑称，50年代之后这个词被美国媒体禁止使用了。普莱尔第一个在演出中大量地使用这个词，几乎到了每句话都离不开Nigger的地步。他就是想让这个词变得泛滥，从而淡化其背后的含义，直到最后完全改变这个词的意义。1979年他去了趟非洲，回来后不再使用这个词了，但为时已晚。嘻哈艺人最终完成了对这个词的革命，他们把“er”变成了“a”，Nigga如今已经成了黑人经常使用的一种称谓，尤其是指“酷”哥们。白人想把自己叫做Nigger反而会招来蔑视，因为他们不够酷。
　　千百个黑人民权斗士们都没有达到的目的，几代美国人根深蒂固的种族冲突，被普莱尔用笑话轻易地化解了。
　　2004年，美国“喜剧中心”（Comedy Central）电视台搞了一次百大喜剧明星评选活动，普莱尔被观众评为有史以来最滑稽的人。他的唱片绝大部分都卖出了50万张以上，一共获得过5次格莱美最佳喜剧唱片大奖。他还演过很多电影，作为配角参演的他片酬甚至高于男主角。正是因为有了普莱尔，我们今天才会看到如此多的黑人相声演员投身演艺界。从埃迪·墨菲，到乌皮·格德堡，再到克里斯·洛克，许多当红的影视喜剧明星无一不是从相声演员起家的，美国相声成了好莱坞喜剧电影的人才库。
　　他的传奇一生告诉我们，相声也能疯狂，逗乐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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