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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不重要，娱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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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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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2006年第13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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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香港“狗仔”的新闻观
明星开什么车，车牌号我们都很清楚，甚至明星的父母、兄弟姐妹开什么车我们也知道
阿明，24岁，中学毕业，香港某报纸娱乐版摄影记者，俗称“狗仔队”，入行4年。那天，他戴着黑色秋帽，穿着普通的暗棕色T恤，松松垮垮的牛仔裤，膝盖部位破烂不堪，还有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和普通的香港男仔一样，国语不太灵光。行走在旺角星罗棋布的巷道，如鱼得水。他是看着朋友的面子才答应见记者，因为狗仔队一般都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他的另外两个同行最终就打了退堂鼓。
刚巧，碰上了无线拍电视剧。欧阳震华和黄宗泽在镜头前打着伞聊天，四周的行人有驻足观看的，也有拿出手机拍照的，阿明站得远远的，似乎并无多大兴趣，当然，那天他放假。
我们一接到公司电话就出发。一般2－3个人一组，开车跟踪，如果等的时间太久，9到12个小时，就会换班。在车里等的时候，就是看杂志，听音乐，打机（打游戏）。现在基本都用长镜头拍，DV也行。DV仔（小型的DV）就可以，如果晚上，光线较暗的时候，拍街道对面的房间时，DV的效果比数码相机好。相隔距离估计100米之内都可以，加长镜头就行，他们不会感觉到。
记者把当天的《苹果日报》娱乐版“全天候狗仔队”给他看，里面有一组照片是关于陈松伶陪患上老年痴呆症的父亲看病，他判断那些照片可能是相隔十多米拍摄的。
如果没事做的话，会开着车，别人叫“狗仔车”，其实也都是普通的私家车，是公司的，去兰桂坊、中环、跑马地等一些明星或者有钱人经常出没的地方转转，留意一下停车场的车、车牌什么的。明星开什么车，车牌号我们都很清楚，甚至明星的父母、兄弟姐妹开什么车我们也知道。看看会拍到什么，碰运气。所以现在很多明星都不敢去那些地方了，他们改到会所去玩。
其实，偷拍一般不会被发现。就像这样聊天，旁边的人用手机拍，你根本感觉不到，他可以装着在摆弄手机，因为照片的质量不重要，关键是有好过无。上次我在上海拍到一个香港明星和一个女孩手拖手逛街，他在香港是有老婆的，最后照片登出来，他就辩称那个女孩只是自己的fans。其实我也是在淮海路走路时无意中看到的，然后在旁边拿出相机，拍完后就放到背包里，继续往前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做了4年，原来会用针孔摄影机，现在很少用，原来不会隔着很远拍房间里的事，现在都会，竞争太激烈了。
如果被人发现的话，有的明星觉得无所谓，不理睬就走了，有的会大声喊：“你在干什么！”，也有的会打人，报警。我被人勒过脖子，但真的不记得是谁了，因为拍了太多的明星。有人会要求交出胶卷，以前会事先在兜里放几个无用的胶卷，然后以假乱真，现在都是数码，即使删除，也有软件可以恢复大部分照片。如果报警的话，警察来了，查一下身份证，问一下，“你是记者？”“对啊。”“OK了，走吧。”香港没有对肖像权的限制，所以没事。
娱乐新闻，主要关注的就是明星和有钱人。比如王菲生小孩，大家都知道，有些杂志派人去北京盯着，可能已经有一个月了。他们每天都会在王菲家附近等着，王菲好像很少出来，就会跟一下李亚鹏，也会跟一下她的经理人。现在香港人都知道徐子淇（模特）要和香港排名第3的富豪儿子结婚，身家有400亿，很多人都愿意看。香港人比较关心明星和谁拍拖，谁有婚外情，有钱人和谁有什么关系之类的。有一个例子，有人报料，看到李嘉欣在数码港和一个有钱的男人一起看电影，我们就从中环马上赶过去拍喽。
娱乐新闻的真假不重要，因为只是“娱乐”嘛。有时搞错了，一些人在夜总会玩，出来的时候左拥右抱，然后被拍了，结果第二天登在报纸上，才发现原来认错了人，不是那个明星，只是普通人。
香港的传媒竞争太激烈了，每家公司都想做到独家新闻。没有料的时候，就会做假的。香港某个新兴的歌手，早晨到楼下扔垃圾，离开后有个娱乐杂志的记者就去翻垃圾，看看有什么东西，实在翻不出来什么，就自己跑到便利店买一个避孕套放到垃圾里。
第一次做狗仔队，心里有点害怕，也觉得有点惭愧。你想人家在好好地吃饭，你进去啪啪啪地拍照，他们连饭也不能吃，换成是我，也会觉得不舒服。时间长了，就没感觉了，就只是一份工作嘛。每天都是等，很公式化的，接到电话就开工，不管是哪里，美国、法国都要去，甚至马上去机场，连回趟家的时间也没有。
阿明的朋友，是新闻摄影记者，刚入行时客串过一次狗仔队，对那次经历记忆犹新。黑社会大佬的儿子结婚，在尖沙咀的一家酒楼摆酒，很多摄影记者都去了，大家都小心翼翼，他因为资历最浅，被推到了前面，然后拿起相机就拍，很投入，结果大佬的太太看到，大叫：“穿红色T恤的，你在干什么！”他拔腿就跑，看到身后还有大佬的手下在追，吓出了一身冷汗。从此，他才明白，做狗仔队不可以穿鲜艳的衣服，要以暗色为主。当然，狗仔队的衣服一般都很普通，但也要看场合。也有穿着西装去工作的，因为一些高级餐厅，T恤牛仔是不能进去的。
很多时候会有读者给公司报料，还有一些唱片公司的人也会打电话来。据我所知，有的娱乐杂志每个月还专门给的士司机钱，大概20个人左右，让他们一看到名人，就打电话，或者自己拍。公司收到消息，明星在哪拍电影，和谁一起上街，我们就跟着。有的时候，跟了一两个月，也有可能没拍到什么。至于选题，公司也有选题会，我们也可以给一点自己的意见：哪个明星最近比较热门，比如谢霆峰撞车后好像停了车牌，那可以跟一下看有没有什么新闻。
现在的娱乐新闻大部分都是跟踪偷拍的内容，但香港的狗仔队不是最厉害的。法国、美国的狗仔队很厉害，在亚洲，最厉害的是日本的狗仔队，他们甚至有一本娱乐杂志都是偷拍的图片。台湾原来是没有狗仔队的，他们的记者都很正经，现在受香港影响，娱乐新闻也都这样做。大陆好像也有狗仔队，也是这么做的吧。在香港，不仅是娱乐新闻，社会新闻也会采用跟踪、偷拍的方式，其实和狗仔队是差不多的啦。
香港的狗仔队可能有100多人吧，每家报纸有七八个人，大家可能互相都认识，因为会跳来跳去，这家做了一年，就会跳到另外一家，跳槽多薪水才会越来越多。现在的人工（薪水）大概一个月一万多，在记者里面不高不低，可能比做社会新闻的记者还高一点，如果做到六七年的话，会有两三万吧。
狗仔队都是摄影记者，没有文字记者。我们收工回去，只要和组长交待一些大概的时间、地点和人物，然后组长会根据资料，找写手来写文章。因为娱乐新闻图片最重要，有图片“看图作文”就行了。一般不会署名，只会写“娱乐突发组”。大家都想做独家，如果做得好会有额外的奖金。有人做了独家封面，公司奖励了一只价值10万的名表。
我觉得这个工作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觉得自由一点，有的时候24小时都不能睡觉，也有闲的时候。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做狗仔队只要能开车、胆大，对摄影的要求不高，可以慢慢学嘛。对“狗仔队”的称呼，觉得无所谓啊，没什么不好的感觉，家里人也没什么意见，不就是一份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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