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剑　从一呼百应到光杆司令 - 《南方人物周刊》2006年第13期 - 杂志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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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剑　从一呼百应到光杆司令

■　陈　磊

《南方人物周刊》2006年第13期　　浏览人次

　　留意一下发起者和拥护者的心声，你就能知道合作定制式建房产生是一种无奈，是对残酷的社会现实的一种呐喊！
　　
　　“如果以前搞过房地产，我无论如何也不上这条船。上来才发现，到处是窟窿，想回头，已经晚了。”说起“家圆”一年多的艰辛，朱剑只有苦笑。
　　朱剑是“上海家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下面简称“家圆”），但这个董事长，手下只有一个兵，他几乎就是个“光杆司令”。只有他一个人在全职为“家圆”工作，尽管号称团队，但其他人要么“干点别的事”，要么是志愿者。
　　由于没有实现当初制定的“家圆”目标，朱剑当然也没有工资拿，靠“女朋友养”。这样的生活，他持续了将近18个月。
　　而他和“家圆”的目的，说出来也许会让人哑然失笑——在上海买上一套价格合理的房子，用来结婚、居住——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有的想法。
　　就为了这点小小的愿望，在“房价实在太高”的上海，朱剑和他的伙伴们，一群受过高等教育、收入不菲的白领，依然在苦苦挣扎着。
　　
　　无奈之举
　　
　　朱剑是2004年10月从长沙辞职来上海发展的。之前，他在长沙某公司任企划部经理，负责产品的营销策划。
　　之所以离开长沙，朱剑说自己遇到了职业天花板，加上老家是江苏南通的，本人看好长三角的发展，尤其上海是龙头，所以毅然决然地来到了上海。
　　他的如意算盘是：自己先到上海，工作一段安定住之后，再把在长沙工作的女友接过来，最后在上海定居。
　　理想和现实毕竟有偏差。
　　朱剑在长沙是买了房子的，2900元/平米，他买的房子91平米，单位还给补贴了几万块钱，所以“几乎没什么压力”。
　　等真实地生活在上海，他才发现，这个中国第一大都市，并不是外来者的乐园——房价高得吓死人，月薪万元以下的收入水平，想在上海独自买套房子，不背上几十年的银行债务几乎无法实现，更何况他2001年大学毕业，工作刚满三年！
　　也就是从长沙迁到上海之后，房子很快就成了朱剑的心病。他找到了3份工作，“薪水都不错”，想从中挑一个，休整几个月再从容地去上班，但28岁、面临结婚的他，显然需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朱剑先是在朋友家借住，整天在网上晃荡，不知不觉就老去“安家网”、“搜房网”这些房地产网站了。一天，他在“安家网”的论坛上发了个帖子，表达对上海“病态”房价的不满，提出要个人集资建房，没想到，跟帖的人很多。
　　“那时候，我就意识到很多人和我一样，对上海的高房价有着太多的不满和无奈，想通过其他途径来购买价格更为合理的房子。”朱剑说，很快，他又在网上发现了2003年媒体对翁云的报道，“觉得想法很好”。
　　此后，他开始查资料，并在网上建了个集资建房的论坛，有100多位网友注册。
　　与此同时，生于1977年、长着娃娃脸的应荣军，也想为结婚买房，但过高的上海房价让他为难，于是，也在“上海热线楼市话题”贴出合作建房的初步设想，后专门建立网站。
　　12月下旬，朱剑和应荣军在北京蓝城网站（北京于凌罡等人建立的个人合资建房网站）上接上了头，并达成一致意见，将两个论坛合并为一个，宗旨是：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并且谢绝投资、五年限转。
　　“当时真是什么都不懂，就是觉得房价不合理，我们要联络人自己盖房，哪知道建房是个系统工程，里面还有那么多复杂的事情。”吐了个烟圈，朱剑幽幽地说道。
　　
　　应者云集
　　
　　网上的讨论很快转化为现实的会议。
　　2004年12月上旬，讨论集资建房的第一次会议在人民广场附近召开，共有7人参加，包括记者。
　　媒体描述当时的情景：“你是‘棒槌’吗？”“是啊。你是？”“我是‘土豹子’……”
　　“棒槌”是朱剑，“土豹子”就是应荣军。当几个网络世界走出的年轻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没有想到，几个月后，他们合作的项目会受到媒体那么热情的关注。
　　会议在临时选定的一个茶楼里召开。虽然大家对许多概念、政策和法律的认识还比较模糊，但经过3个多小时的激烈讨论，还是明确了一个目标：招募300到500个网友，合作买地，自己当“开发商”，为自己盖公寓。
　　“当初参加第一次会议的人，包括我在内，只有三个人还在坚持。”对于网络和现实社会的瞬息万变，朱剑很感慨。
　　第一次会议后，不断有新网友加入。在上海房价高位运行的当口，经过媒体放大后的“个人集资建房”，点燃了人们对于高房价的不满——2005年1月，论坛上注册人数超过400人；2月，激增到800人；截至3月29日凌晨，注册会员已经3179人……
　　会员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买到价格更合理的房子。
　　朱剑说，那段时间，他的手机几乎都快被打爆了，不断有各行各业的人士打电话来咨询。其间，讲话极具煽动性的上海本地人郭宇新加盟“家圆”，开始形成朱剑、应荣军、郭宇新三人为核心的团队——由18位股东组成，每人出资1万元。
　　“当时争相注册报名要当股东的就有几百位，多次挑选才选中了这18位。”
　　这些股东，来自不同行业，尽管收入都不菲，但他们也渴望在上海拥有一套属于自己、价格合理的房子：
　　4月27日，“上海家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徐家汇工商局注册成功，法人代表、董事长为朱剑，总经理为郭宇新。
　　此外，群策群力下，“家圆”将“个人集资建房”概念发展成为了“合作定制建房”：通过将大家的资金和力量自愿地集中到一起，通过必要的团队管理和相关部门及商业机构的支持合作，最终实现每个人单独都不能实现的目标——买到比现在市场更合理、价格更低的房子的一种运作管理模式。
　　“任何一个新鲜事物的产生必然有其深刻的社会背景和市场背景，留意一下发起者和拥护者的心声，你就能知道合作定制式建房产生是一种无奈，是对残酷的社会现实的一种呐喊！根源在于我们社会的不和谐。”一位“家圆”的会员这样写道。
　　作为一个“病态”房地产市场中的搅局者，舆论风暴席卷过来，朱剑手机又快被打爆了。“从来没接受过那么多媒体的采访，有时候，都安排不过来，同时接受几家媒体专访，真晕了！”
　　
　　步履蹒跚
　　
　　很快，朱剑们迎来了当头棒喝。
　　“当时，有两位来自国外的风险投资商找到我们，约定时间，他们直接从美国飞过来，提前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预订好10点至11点的会议室，等待我们过去。”
　　但朱剑们误把这次见面当成一次普通的聊天，几乎没做任何准备，而且“还迟到了几分钟”。到了地点一看，他们愣了。原来，对方将他们每个人的资料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足足有这么厚。”朱剑比划着。
　　“你们本身的情况以及想干什么，我们都很清楚了，但还是想听你们亲自讲讲……”风险投资商说。
　　看到这个阵势，朱剑傻眼了，但由于根本没怎么准备，谈判匆匆收场。
　　最后，投资商告诫朱剑：年轻人，你们的设想很好，但你们还没有做好准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此言不虚。
　　土地和资金几乎是那段时间“家圆”每次开会必须讨论的中心议题。“拿地和资金肯定是最大的困难，而且几乎是捆绑在一起的困难。我们最担心的就是，在能拿到地的时候，还要募集到足够的资金，等有了资金后，可能就没有合适的地块了。”
　　一次次开会，一次次讨论。
　　一年多后，土地对朱剑和“家圆”来说，依然是水中月、镜中花。
　　“目前看，直接通过招拍拿地这条路根本行不通，唯一的途径就是和房地产商合作开发。”朱剑现实了很多。他说，“家圆”成立的一年多时间内，总共接洽过二三十个项目，深度跟踪、接触的有6个，除了目前正在谈、希望比较大的一个外，前五个项目全部以失败告终。
　　

　　

　　“太复杂了！”朱剑语气有些悲壮。
　　先就是信息的来源，哪边有地，而且是开发商愿意合作的土地，刚开始朱剑们依靠的都是网友的介绍，后来随着接洽的增多，朱剑和一些开发商开始成为朋友，土地信息来源渠道增多，更有一批“黄牛”主动找上门来。但不都是有了地就可以合作的，谁肯把优质的土地让给“家圆”呢，这不等于把到嘴的肥肉白白让渡给他们吗？
　　这不符合市场经济的逻辑。
　　朱剑的MSN上用了“拣尽寒枝不肯栖”来表达自己的心境。
　　困难不仅来自外部，“家圆”的网友是一个松散的群体，而买房又是个地域性极强的选择，意见有时很难统一。
　　“公司每做一个计划，会员同意和反对的比例都很大。我们每选一块地，由于会员的倾向不同，每次都不能达成一致。这个问题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当时，朱剑这样向媒体坦言，但现在，他说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此外，在“家圆”的会员中，不乏一些急需购房者，“团购”这种不是“家圆”宗旨的行为，也受到一些成员追捧。无奈，2005年8月，“家圆”推出“团购”项目，后无果而终。
　　“‘家圆’也受房地产市场大气候的影响，房市走高时房地产商牛，房市走低时愿意合作的意向就多一些。”朱剑说，就这样，坎坷一年。
　　
　　理想VS现实
　　
　　现在，朱剑和女友住在花1200元租来的房子里。女友每个月3000多元，朱剑工资为零。当初积极参与“家圆”的18位股东，其中有6位按捺不住对房子的渴望，已先行购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而且，一年多来没搞成一个项目，尽管已拥有5000名注册网友，但“家圆”网上的人气愈来愈淡，媒体上更是有大半年的时间不见“家圆”的消息，以至于一家网站称：“既然于凌罡能被房产商‘招安’，那么朱剑也自然就会开始‘悄无声息’……不同的人也能踏进同一条河吧。”
　　朱剑不认同这种说法：“家圆”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只是很多讨论没有公开，在18位股东及一些核心成员中商议罢了。
　　“如果这个项目谈成了，你会很快看到我们的动作。”
　　直至今天，朱剑依然不讳言理想，他说正是抱有一份理想才让他走到今天。“先是无奈之举，后来发生了兴趣，再慢慢变成了责任。”
　　朱剑说很看好“合作定制建房”这种商业模式，“因为这个模式从生产流程上看，属于订单生产，不会存在空置和烂尾；从买房人角度上看，属于风险利益共担，在有效控制风险的前提下，必然降低房价，而且可以多个项目同时操作。”
　　不过，一年多的艰辛，也让朱剑学会了笑言失败：“如果有哪一天自己坚持不下去了，我会给自己一个体面的理由退出。”
　　“但我现在更多看到希望和成功。”朱剑说，一年多时间，“家圆”给他带来的一个副产品是，结识的一大批人，学到了以前几十年无法学到的东西。“这是一笔丰厚的资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