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是花活儿 - 《瞭望东方周刊》2006年第24期 - 杂志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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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是花活儿

■　王小柔

《瞭望东方周刊》2006年第24期　　浏览人次

　　我认为想跻身进入世界杯，硬拼脚下的技术，咱简直就是白给，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吸纳大量杂技人才，以花活儿取胜
　　
　　晚上不睡觉，也不知道该干点啥，两口袋话梅吃进去抬眼一看才过了半小时，我一边咕咚咕咚地反刍酸水儿，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表。咱国外没亲戚，所以不知道人家那儿现在嘛情况，咱得眼巴巴地等人家睡醒了，吃好早点，再洗个藻，剃个头什么的。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睡觉，我只回了仨字：欧洲杯。对方惊讶了说，呦，你还爱(读“耐”)球，跟男的赛的，我可得睡觉了。
　　我黑着眼圈，忍受看朋友的不理解、亲人的不同情，以及莫名其妙的性别歧视，又吃了一袋话梅。
　　因为几个同事都要半夜起来看球，所以，在围得丁零当啷的关口，总有友善的短信提醒我到点一定要爬起来看。我说咱各爬各的吧，都有手有脚，要比这个谁也不舍糊谁，但没准我比谁爬得都早，也比谁睡得都快，归齐还是嘛也没看见，就落一爬。后来，看世界杯的时候我一直盼着放广告，好歹能闭会儿眼，同时我乎里还握着支圆珠笔，团了就扎自己。
　　世界杯就是一剂猛药，劲儿还够大，我认识的一个平时特蔫的男人这些日子明显亢奋，还到处约人晚上去酒吧看球，能那么明目张胆，看来他老婆这次没能将他拿下。据说他还把家里的单人沙发换成了沙发床，扬言要在客厅露宿，一个月内不再“洞房”。足球居然PK过了女人，这跟个人境界没嘛关系，但还是让我觉得很邪性。
　　世界杯非选咱半夜磨牙的点儿踢，够“缺”的，丝毫没考虑咱亚洲人民的作息时间。闹钟、滴眼液、烟卷、扑克牌、啤酒全摆桌上，这样没准半截还睡着了呢，所以更多的人选择扎堆看球，至少能互相提醒着点别睡过去。半夜的球赛成全了那些光棍男女和有抛家舍业气魄的白领，他们速择去酒吧糟钱，说那有气氛，能保持兴奋不至于睡着。我觉得像我这样的小市民更喜欢小胡同里的露天小餐桌，要盘毛豆煮花生几把羊肉串一个砂锅豆腐，一眼瞄电视，一眼瞄那些男人看穿得薄露透的姑娘的迷离眼神儿。他们一只手拿着肉串的签子，一只手下意识地在大腿上搓，绝对成一景!
　　不得不说足球是具有魔力的。不能闲着的电视媒体在实在没事干的情况下，每天在介绍历届世界杯战事的同时捎带脚特别隆重地把中国足球也描述了一下，当画面切换过来，咱的球员跑得特别悠闲，仿佛在小花园里晨练，如果允许在球场中间摆凉亭，我看坐那揉会儿大铁球再跑也来得及。“世界杯”挺欺负人的，咱不就是跑得慢点儿，脚底下不怎么跟劲，把球踢不到对方球门里吗?但比赛精神是什么?从小老师就教育我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重在参与。这些我们都做到了!
　　我喜欢《少林足球》，柱那一坐，打心眼里就扬眉吐气，你们上11个人，我们有四五个人就够了，守门员一边打太极拳一边发功，一脚就能把球瑞对方球门里去，最绝的是，咱不仅射门动作漂亮，连球场上整张草皮都能给你掀起来一块塞进去。我认为想跻身进入世界杯，硬拼脚下的技术，咱简直就是白给，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吸纳大量杂技人才，以花活儿取胜。听说现在天津有一个小男孩挺厉害，嘴里叼着一根木棍儿，无论从多远踢来的球，无论角度多刁，人家一猫腰，只见足球穗穗地停在小棍儿前端提溜直转，我认为他就可以当守门员，比那些只会扑顶的门将活儿好多了，而且技术含量高，人家那是祖传。
　　踢球的队员可以大量引进会翻跟头、拿大顶、能光脚踩钉子、大铁锤抡身上石板碎子自己没事的艺人们，只要咱这些人一块上，什么大罗小罗巴乔小贝，全得傻眼，还得给咱玩命鼓掌。他们帝球跑，咱翻着跟头追，他们传球，咱传人，小肩膀一抖，一个队员就能甩他们前面去。头球?那就别想了，他们根本就没那机会，因为球都在咱脑袋上顶着，使劲跑，还不掉。咱平时站在小花瓶上顶几十个碗都不成问题，何况站平地上顶一个球，简直太小儿科子!
　　老外不就善于冲撞吗，丢人吧唧地往地上一躺死皮赖脸地等人围观，咱可不怕这个，提一口丹田气，你撞过来你就残废，我还不动手。要遇上脑子不转弯的没完没了地撞，咱就用一指禅弹他，要知道这年头，爱拼才会赢。我想，这么精彩的球赛观众是喜欢看的，心眼活的队员会边翻跟头边飞吻，脚丫子落地的时候还得大声指着观众席喊：高处的朋友，我看见你们了!球赛结不结束，得看观众心气儿，他们群情激动，准得使劲鼓掌让队员反场，再踢俩来回。
　　当然，最后大特写得落在球迷挥舞的大旗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见四个大字：梦想中国!
　　
　　王小柔：媒体从业者，已出版的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你别碰我》。杂文集《把日子过成段子》、《都是妖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