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信之子：７７岁再出发 - 《瞭望东方周刊》2006年第24期 - 杂志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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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之子：７７岁再出发

■　黄　琳

《瞭望东方周刊》2006年第24期　　浏览人次

　　在后来的日子里，和田一夫多次反思那一次的惨败
　　
　　上海市淮海中路918号地处闹市中心，一向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不过，和田一夫已经习惯了每天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坐电梯直到24楼他的办公室。这里，已经远离喧嚣，安静得似乎可以听见针落到地上的声音。
　　“和田一夫”这个名字，对于很多人可能有些陌生，提及“原八佰伴集团的总裁”，也许有人还有印象。但如果加上“阿信的儿子”这个称呼，在中国几乎就家喻户晓了。23年前，一个名叫阿信的日本女性随着电视走进了千家万户，让普通中国老百姓感染了她的坚强和独立。23年后的今天，当《阿信》重返中国的电视荧屏时，依然掀起子一股热潮。
　　“我也托这个电视剧的福，25年前在中国非常有名，现在也希望再次有名起来。”和田一夫的声音有些羞涩，在这静悄悄的办公室却很清晰。
　　
　　“原因就是粉饰决算”
　　
　　和田一夫33岁的时候，父亲将公司交给了他来管理。当时他参加了一个由杂志社主办的赴美考察研讨班。到美国去考察了后，和田一夫并没有按原计划期满回国，而是在美国待了三个月，对各地的流通业进行了仔细的考察后才回日本。
　　在美国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对他影响最大的，就是J．C．佩尼的经营方法。杂货店店员出身的佩尼，后来建起了多达1700家商店的连锁企业，成为当之无愧的流通业大王。佩尼成功的秘诀在于，他改变了以往经营者的“老板”思维，把所有的员工都当作是“合作者”。这样的做法让员工能完全理解老板的想法。
　　为了学习佩尼的这个经营思路，和田一夫在培育人才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他开始创办“周三会”的活动。每星期三的夜晚，包括刚刚毕业的人在内，所有的员工聚集在宿舍里，就公司未来的发展展开允分的讨论。从1965年开始，还组织新进入公司的员工另外举行吃住在一起的研修班，力图使大家准确地把握八佰伴的企业理念，即“商店的存在是为了满足顾客的需求、与店员共图企业的繁荣”。
　　心血没有白白耗费。和田一夫1966年在伊东开出了第二家商店，以后又不断在伊豆半岛开出新店，到1970年时，店铺数已经达到了7家，实现了连锁化。
　　就这样，短短半个世纪中，一个普普通通的蔬菜店很快便发展成在世界各地拥有450家门店、员工总数约28000人、销售总额达到5000亿日元的国际零售集团。
　　但时间到了1997年9月18日，对于和田一夫来说，一切又回到了零起点。那一天，八佰伴突遭破产，一夜之间他从亿万富翁变成了穷光蛋。
　　在后来的日子里，和田一夫多次反思那一次的惨败。“原因就是粉饰决算。”他说，因为当时日本八佰伴的一部分股票上市，而忙碌于香港和上海八佰伴的和田一夫，一直没有得到准确的决算，认为东京公司所作的决算是正确的。“这是最大的一个原因，我当时没有正确地掌握经营的数字。”
　　

　　和田一夫说，如果重新再来一次的话，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那么在破产的前3年，他就会换掉社长。为了专注于亚太市场，他把日本八佰伴公司交给弟弟和田昌晃负责，但1994年日本八佰伴第一次出现了赤字，和田一夫想换掉弟弟，不过，由于弟弟专门飞到香港恳求再干一年，他就不再坚持了。
　　没想到的是，仅仅一年日本八佰伴公司就出现了赢利，其实这就是“粉饰决算”的结果。公司当时是赔钱的，但弟弟在账目上做了手脚，为此被警察抓走了，日本八佰伴被迫歇业。由于信誉的丧失，八佰伴在世界其他地方的业务也随之受到牵连。
　　原本在日本八佰伴破产之前半年，银行就提出在日本的八佰伴破产。现在回想起来，和田一夫说，那时他如果接受这个建议的话，那么在日本以外的八佰伴就可以保存，但他当时过于固执地相信日本八佰伴不至于破产。“因为是上市公司，我没有怀疑公司的财务信息。”
　　这个教训是非常严重的。近日，在浙江大学做“家族企业的创立与发展”的发言时，他还专门提到了这一点。他说，当一个企业非常小的时候，家族企业经营的方式是很好的，但当发展成一个庞大企业的时候，家族制的管理方式就会成为弊端。根据公司的规模，必须做一些调整。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当一个企业经营处在非常好的态势时候，也就是非常危险的时候。当时东京的八佰伴危机爆发时，香港八佰伴发展得非常好，所以和田一夫没有危机感。“这是最危险的时候。当一个企业发展非常好的时候，作为管理者应该是值得警惕的时候，公司的职员也要注意这点。”和记者谈话中，和田一夫多次重复着这句话。
　　
　　“在我的选择里，没有‘引退’两个字”
　　
　　失败的和田一夫并没有从此引退，尽管日本八佰伴破产时，他已经68岁了，这是社会上许多人引退的年纪。他没有休息，对于一个除了工作之外没有其他爱好的人来说，工作是惟一的生活道路。“在我的选择里，没有‘引退’两个字。”他说。
　　和田一夫把自己的人生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即60岁之前他在日本，第二个阶段也就是60岁到76岁时，他先到香港后到上海发展，但八佰伴破产后他又回到日本，回到日本之后，重新振作起来，做了IT行业和咨询行业，还做了经营者的培训培养工作。
　　选择这个行业，他自己解释，是因为他有成功和失败的经验，想给别人分享。他想告诉年轻的经营者们，如何从一个小小蔬菜店变成一个大的跨国公司。在他看来，年轻人有闯劲，感觉也很敏锐，但缺乏经验，所以很需要帮助。
　　正是这样的理念，1998年和田一夫开办了和田经营塾，目的是通过自己的经验为中小企业培养经营人才，帮助他们在开拓事业中减少失败。
　　2004年4月，和田一夫开办了一个“上海国际经营塾”，在上海复兴中路买了一套住宅，办起了培养经营者的“学校”，由于是用口语开讲座，所以学员中，有到日本留学回来自己开公司的人，也有从日本来学习的人，还有一些日本公司的管理人员，比如富士通、索尼的管理层人员就专门来到上海学习。学员们分享和田一夫的一些经营理念，他失败的一些教训，他们还一起探讨国际经营的先进理念。
　　和年轻人一起学习，讨论案例，这让和田一夫也受益匪浅。但非常遗憾，去年5月，也就是1年前，在上海的“塾”结束了。
　　5月10日，和田一夫参加了福冈商工会议所一个讨论会。在会上，有人间到了是否到中国投资比较合适的事情，这让他非常吃惊。但他觉得，这反映出了一个问题，就是那些没有到中国亲身来看看的人，是无法把握中国的现状的。因为没有正确的信息能传达到日本去。“我认为是媒体的关系。”
　　也是因为对中国的了解和期待，和田一夫把他77岁“再
出发”，放在了中国。用他的话说，在中国，他将运用76年的经验，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也源于他的中国情结，尤其是和上海的缘分。在递给记者的名片上，印着他亲手写的名字——“和田一夫”，名片的背面则是一连串的身份，不过排在第一行的居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荣誉市民”。
　　早在1997年，和田一夫就被授予了上海市荣誉市民的称号。按照他本人的解释，获得这个称号是因为他1995年开设了“上海第一八佰伴百货店”，并成功地把资本从世界各地吸引到上海来。
　　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他每个月来上海两周。“上海的未来是一个世界商业中心，在上海，在商业能做到第一的话，就相当于世界第一。很多世界企业家都会来竞争。只要在上海获胜了，就成功了。”
　　2005年12月，也就是上海八佰伴创办10周年的时候，上海八佰伴的员工发给了他一封感谢信，称他是掘井之人，因而受到尊重。上海八佰伴现在作为单家百货商店，其销售额是全国第一。这让和田一夫非常高兴，“毕竟是自己以前创业的商店，能有这样的成绩，非常高兴。”
　　
　　“5年后，会超过八佰伴”
　　
　　目前他做的事情，就是他觉得可以报答的一部分，那就是参与中国的农业建设，考虑将美国开发出来的新型土壤改良剂推荐给中国。
　　这种土壤改良剂名为“WORMGOLD”，就是蚯蚓的意思。因为蚯蚓的粪便可以改良土壤，可以助长植物的增长。和田一夫把儿张图片放在记者面前，分别是使用厂这个技术前后栽培农作物后的情况。他想在中国推广这个美国的技术，但是它的成本非常高。不过，日本已经重新再次研发了这个技术，在美国的技术上，加入一些其他的产品，将成本降低到原来的1／20。
　　

　　目前这个技术在日本是由一个名叫“OISCA”的财团在开发。和田一夫计划把美国的技术和日本“OISCA”的技术结合起来，在中国推广。他最近刚和中国农业大学签订了一个合作意向书。
　　和田一夫认为这个计划，非常有意义。因为在日本，很多制造商一直在买中国的农产品，但以前他们都认为中国产品农药过多。再比如，中国的茶叶有时出口到欧洲，被认定为不合格，被退回来。所以，如果能采用这项技术，通过有机栽培，就完全可以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如果现在我要推广这项技术，他们会买，会认为这个产品比较安全。”他说。
　　日本的“OISCA”也有一个试验场，有资格认定和鉴定产品。和田一夫打算在崇明岛也建一个同样的机构，成立一个研究所，一个教育中心，想在中国培养有关技术人员。
　　把目光转向中国的农业，和田一夫是经过了认真的思考的。他说，因为中国13亿人口中大部分是农民，而且在中国，有一个非常突出的问题，就是收入的差距，对中国政府来说，如何缩小差距、提高农民的收入，非常重要。增加他们的收入，也就是提高生产力的问题，要是推广了这项技术的话，不仅可以提高农民收入，还对中国人的饮食安全性做一个非常大的贡献。
　　不过，做这项工作，首先是这些产品的出口，然后再在国内销售，因为那时中国人收入会比现在更高。“这么好的工作肯定有很多人做，所以我必须加快脚步。”和田一夫笑着说。
　　看得出来，对于在中国的新事业，也就是77岁再出发的新目标，他充满了信心，“我觉得我现在做的事业，5年之后会超过八佰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