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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假英雄”的真假之辩

■ 张 琰

《瞭望东方周刊》2006年第24期  浏览 人次


  高敬德是如何走上药品打假和维权之路的?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如果说每一次人生抉择的背后都有着个人潜在的动机和目的,那么,高敬德是如何走上药品打假和维权之路的呢?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故事?是否真的如某些相关部门所说的那样,他并非打假英雄,而是在捏造事实呢?
  一些看似清晰的线索在记者的采访过程中却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但无论怎样,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老方牌”天胡荽愈肝片在他的坚持和努力下,终于从原来的136元降到了19.8元,而假冒的“云仙牌”天胡荽愈肝片药厂也被取缔了,一些制假者因此获刑。
  为全面了解到高敬德的情况,记者分别采访了上海市丽天药业有限公司以及上海市药监部门。
  
  只有《瞭望东方周刊》来丽天子解过情况
  
  “我觉得他就好像是一个正在偷东西的小偷,突然发现有人来了,马上立正站好,像是在站岗,人们就表扬他在义务劳动。”提到高敬德,上海丽天药业有限公司总经理李军首先做了这样一个奇特的比喻。
  
  丽天药业公司人事部郭小姐也对《瞭望东方周刊》记者表示出同样的态度:“我希望媒体能以公正客观的态度报道这个人和他的事情。现在高敬德的确是一个上海滩的热点人物了,频繁地上电视,报刊,他好像是在打假,但是他本人身上存在的假东西也很多。”
  丽天药业的另一位员工甚至觉得高敬德很可笑,“现在媒体俨然已经把他塑造成打假英雄了,但如果这样的人也是英雄的话,那媒体的严肃性和真实性也太值得怀疑了!”
  那么,高敬德究竟是不是一个药品打假英雄呢?
  丽天药业总经理李军现在一听到高敬德的名字就苦不堪言。他说:“高敬德在我们公司前后只呆了半年,但折腾我们快两年了。仅去年一年,上海市药监局、虹口药监局、浙江省药监局、检察院、纪委、发改委、上海市公安局治安总队、虹口公安局刑侦支队等部门都来找过我,而且不止一次。有好几次他们都是突击检查,直奔我们宝山区的仓库,把仓库保管员吓得够呛,以为发生了天大的事,结果检查下来,什么问题都没有!”
  “高敬德在各种媒体上屡次曝光,但到目前为止,除了你们《瞭望东方周刊》以外,没有任何媒体来找过我了解,核实他的情况。实际上,这些媒体的报道有很多失真的地方。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说,媒体都说他是上海某药业公司的副总经理,但事实上,我们从来没有任命过他担当公司的任何管理职位,更不要说副总经理了,他在公司就是一个药品采购员。”
  但记者就此向高敬德核实时,高予以断然否定:“我到丽天药业应聘的职位是华东区经理暨采购部经理,也算是公司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否则我哪儿会知道那么多内幕?当时的名片我还留着,至少工资条能说明问题吧?”
  丽天药业总经理李军向记者介绍高敬德在其公司工作半年的情况是:高敬德于2003年下半年,通过人力资源部应聘至该公司,但没有向公司提交身份证、学历证明等材料,只有一份简历,但公司刚成立急需要人,就把他招进来了。
  调查中,记者了解到,因为高敬德做了很多牵涉到丽天公司利益的事情,原人力资源部经理已经引咎辞职,另谋发展。
  “他当时的简历上还写着他曾经在上海中材药业有限公司工作。事后,我们到药监部门了解情况的时候,药监局的同志告诉我们,上海市根本就没有什么中材药业公司。”李军说。
  
  关于高敬德打假和除名的另一说法
  
  “高敬德在丽天公司工作时,一开始是负责选择新药品种。在一次药品交易会上,他发现了天胡荽愈肝片这种新药,公司就派他去云南了解情况。高敬德到了云南之后,发现云南有两个生产天胡荽愈肝片的工厂,就马上给我打电话。我意识到问题很严重,也立即飞抵昆明,然后与当地药监部门联系,最后确认其中一个确是假的。我就直接与生产真药的厂家联系了,没再去假药厂。”李军对《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回忆道,“当地的药监局问我是什么态度,我说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们把假药的源头给我断掉,至于假药惩处这就不是我的事情。”
  李军告诉记者,高敬德回到上海以后,是在明知这种药是假药的情况下,去医院买了两瓶假天胡荽愈肝片。“实际上,这时候他已经在悄悄地打假了,我们公司却一点都不知道。”
  至于后来高敬德为什么会以“旷工”名义被辞退,李军的解释是:“在一次公司会议上,高敬德向我提出下个星期请假三天。当时公司业务很忙,我当着很多员工的面,明确告诉他,这个假不能批,但接下去的星期一、二、三他都没有来公司上班。星期三下午,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给他发短消息告诉他务必来上班,否则就要被除名,但直到星期五高敬德才回到公司。”
  “我是公司的总经理,在众多员工面前没有批他的假,结果他还是不来上班,不开除他的话,众意难平。因此,辞退他并非像他对一些媒体所说的那样,是因为他打假损害了公司的利益。”李军说。
  另据记者了解,高敬德在离开丽天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的时候,丽天公司确实还多发给了他两个月的工资。
  “但高敬德离开公司之后,虹口区药监局、上海市药监局都来找过我,事后我才知道,就是他一直举报我们公司,甚至怀疑公司和虹口区药监局联合起来迫害他,这真是莫名其妙。”李军很气愤。
  据李军讲述,高敬德临走的时候跟他的关系还可以,曾经几次三番打电话说要跟公司合作。实际上,天胡荽愈肝片假药事件确实是高敬德发现的,丽天公司电对他心存感激。但公司也发现他的一些问题:一是在团队里面,高敬德的融合性不强,二是他的行为很另类,同事和客户对他印象不好。
  丽天公司的郭小姐坦言:“实际上,对假冒药品打假,企业和个人都是很支持的。但高敬德把个人利益提升到打假之上,甚于作为谋生手段就不对了。上海市药监局和闸北区,虹口区药监局部曾经到丽天公司了解过情况,后来大家对他这个人和他的行为达成了一个比较一致的看法,那就是他所说的并不完全是事实。”
  但“老方牌”天胡荽愈肝片的价格又是怎样从136元降到19.8元的呢?李军给了记者这样一个解释。
  “‘老方牌’天胡荽愈肝片的报价,高敬德确是参与者。公司向上海市物价局报价的时候是69.3元,报价批下来之后,药品在上海一瓶都没有卖出去。所以,无论是69.3元还是136元,甚至一分钱也好,一点意义都没有,因为一年多一盒没有卖出去啊!况且,天胡荽愈肝片是国家规定的企业自主定价的药品之一,也就是说,这个药我们定一万块钱也行。”
  
  对于高敬德,药监部门说
  
  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稽查科一位同志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记者采访时说:“大部分举报人都是为了能够更快更彻底地清除假药,而高敬德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偏离了这个目的,更注重行政奖励。”
  “就像这一次,他先来药监局询问河南安阳生产的一种药品如果没有国药准字号算不算假药?因为如果有人举报假药,根据规定药监局有相应的行政奖励。但如果药品只是在销售领域涉及异地销售的话,就没有奖励。得知这个情况之后,药监局反复询问他药名和出售该药药店的名称,他至今都没有告诉我们,只是纠缠在这个药是否可以算作假药这个问题上。”
  另外一位同样在上海市药监部门供职并与高敬德有过多次接触的同志,在提到高敬德的时候,使用最多的一个词就是——“不信任”。
  他说:“高敬德打假很正确,倘若和药监部门站在一起,就会形成合力。但他就是不信任我们,偏偏要做‘独行侠’。甚至为了个人利益和恩怨,来考验行政部门是否行政不作为。他打假的目的首先就错了。”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药监部门工作人员表示,“举报人有两类,一类是损害了本人利益,受害者要讨个说法:另一类是损害了公共利益,虽然不涉及个人,但为了更多人的利益,还是会主动举报。这两类人,一般不会计较奖赏金额,更不会怀疑政府部门是不是可能将他们的私人信息通报给被举报的人。正常人的心态是不会这样想的,但是高敬德却总是怀疑我们跟被举报人串通。”
  一个例证是,5月3日,高敬德向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有一家医院正在卖假药,在这次举报中,高敬德仍然没有告诉药监部门哪家医院在卖假药。
  听说高敬德要成立维权公司,这位工作人员很担忧:“对公司来说,牟利一定是第一位的,那就不可能百分之百站在公共利益上。”
  “靠打假来赢利绝对不是社会的主流。有觉悟的公民积极举报,政府部门积极作为,这个才是主流。为什么要将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从卫生局划分出来?就是要向现代管理制度靠拢,成立一个专门监督的机构,维护公共利益。”
  记者了解到,因为高敬德对上海市的药监部门有很多“误会”;为此,局领导还专门找他谈过话。
  “高敬德举报的积极意义我们是认可的,社会也的确需要像他这样挑刺的人。但他现在有点儿本末倒置了。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还会跟他沟通,把我们之间的误会消除。”上海市药监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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