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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刺猬要彼此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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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小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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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文摘(青年版)》2006年第05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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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我们是青梅竹马
我和江小北是死对头。所谓死对头，就是看着他哪都不顺眼。却偏偏，我们从刚出生就认识了，他比我早生了两个小时，据他说，他看到我第一眼起就失望极了，我肿眼泡，像金鱼一样。五岁的时候我竟然相信这种说法，但五岁之后我知道他在骗我，刚出生两个小时的婴儿简直就是小屁孩，吃奶都找不到地方呢。
幼儿园我们也在一起，他和一个叫于咪咪的女孩子眉来眼去，看来，好色是他与生俱来的本领，有大个的苹果他就给于咪咪吃，我想吃的时候他就白我一眼说，看看你长得那么难看还流着鼻涕，谁想给你吃?为此我们大打出手，我把他的鼻子抓破了，他撕掉了我花裙上的蝴蝶，他骂我泼妇，我骂他流氓。幼儿园大班我们出了名，因为打起架来不要命!我们的父母曾为我们指腹为婚，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才六岁，我绝望地对我妈说，如果你想嫁给他就嫁给他，反正打死我也不会做他媳妇!
我恨他恨到长了虫子牙。经常地牙痛，他看着我的黑牙齿时说，这么难看的牙，谁娶你就是娶了猪八戒媳妇。
上小学后我发誓再也不和他玩了，但老天没眼，他又当我的同桌，我想这一辈子我大概真是倒霉透了，没出头之日了。八岁时我就有过自杀的念头，因为每天要看他的那张流氓嘴脸，要看他流着鼻涕吃手指，还要忍受他小人一样的告密。比如我没有完成作业他会先告诉老师再告诉我妈，这种小人，为了我妈一块巧克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唯一庆幸的是我能看他的笑话，他上一年级时上课尿了裤子，二年级时把班里的男生打破了头，三年级时把学校里花池中的玫瑰花摘了下来写了一周检查，四年级时给一个叫美美的写情书被叫了家长，五年级时去学游泳差点永垂了，六年级他差点降了班，在全学校考倒数第二!
我想他再也不会和我一个学校了，我能上重点中学，他只能上一个三流的学校，为此我兴奋了好一阵子，他恶狠狠地对我说，苏蛛蛛，别得意太久了，六年之后，我准考上你那个大学!
吹吧你，我露出不屑，你妈说你是烂泥扶不上墙!他的老妈总叹着气说，我们家江小北要是像苏蛛蛛多好啊。那时我总是得意洋洋。
所以，谁如果提起我和江小北就是青梅竹马我总是急眼：你才跟他青梅竹马呢!
我们是两只刺猬，要把对方的刺儿全拔下来才痛快的那种。
穿上马甲我也认识你
刚上初一江小北就随着他老爸转业去了扬州，我收到江小北的第一封信，他说苏蛛蛛，你知道扬州有很多美女，特别好看。这个色狼!看着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我回了他一封信：以后不要再写信来了，我终于看不到你了，别提我吃饭有多香了!
以后六年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六年后当我出现在北京外语学院时，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儿向我走来，他说，嗨。我瞥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整理自己的东西，他嘻皮笑脸地说，别假装不认得啊，不要以为穿上马甲我就认不出你了，我说过六年后跟你进一个大学的。
江小北?我张大了嘴。不可能?你不是又矮又胖吗?你不是长得像一颗地瓜吗?江小北说，是啊，但是我被扬州美女们改造好了，你知道扬州的美女们真是又热情又洋溢，我不变成美男都没办法!
看看，这就是六年之后我们见面说的第一次话，他依然把美女挂在嘴头上，而此时我是男孩儿一样的短发，一件破牛仔裤一个旧的白衬衣，素面朝天，用英语骂了他一句猪。
我们就这样又鬼混到了一起。
他常常说，苏蛛蛛咱爸咱妈怎么怎么样，让人以为我们真是哥俩一样，有一次他又提到了青梅竹马，我一下就跟他急了，我说那是我妈她老人家失策才把我的终身许给你了，但现在我要自己找婆家了。
他就开着我玩笑说，还真以为谁真喜欢你啊?你幼儿园就抢小虎的橘子吃，上小学给于咪咪抽屉里放死老鼠，六年级给邻居小帅哥写情书，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回事!他还说人家怎么都女大十八变，偏偏你是越变越难看，你小时候还像天鹅，怎么现在像只鸭子?这就是他对我的评价，但并不妨碍我们一起去东四吃小吃，逛王府井时我把他兜里的钱全掏出来买十个冰淇淋吃，我们之间称兄道弟，回忆小时候的似水流年，我说江小北你千万别得罪我，否则我把你小时候尿裤子四年级给人写情书的事倒腾出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四年里我们就这样相互攻击着，但还是在一起死缠烂打。
直到临毕业冒出个倪玉来。
江小北说，苏蛛蛛，我被一个美女围追堵截，他说喜欢我这副流氓嘴脸，想和我回扬州，从一见我就开始给我抛媚眼，你说我怎么办?
倪玉我是认识的，北外的校花，一看就是狐狸精，我不信她会喜欢江小北，江小北有什么好?但江小北说得活龙活现，说倪玉正在给他织情人牌的毛衣，正在给他写万言情书。我正言道：江小北，你想好了，咱妈是否能接受这样的狐狸精?据说她曾有五位前任男友。
江小北解释说他是终点了，希望我这小姑子少插手为好。他把我定位在了小姑子。
去见倪玉，她穿黑色蕾丝吊带裙子，挑染着酒红色头发，细腰一扭风情万种，而我还是平底鞋牛仔裤白衬衣，我的头发还是那样短，我的脾气还是那样坏。是倪玉约我去见她的，我不明白她见我做什么。
你果然像男人婆。倪玉说，江小北说过你像男人婆。
我气得肺快炸了，早知他会在背后说我坏话，但我装做镇定地说，倪玉，你知道我和江小北什么时候开始相爱的吗?从我们俩一出生就开始了，所以，你这算第三者插足，是一种十分无耻的行为。你知道我们几岁就在一起吗?你知道他爱吃一种叫老婆饼的东西吗?你知道他睡觉时不爱穿内衣吗?你知道他不爱洗澡有脚气吗?当然，这些我是知道的，我们如同手足，熟到一张嘴就知道彼此要说什么话。
从知道倪玉的那天起，我就知道用什么武器可以打败她!
她脸色黄黄地听着我说，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要失去江小北我心里会那么痛，我想和他一起逛街，想让他给我买一大捧香香的爆米花，想让他叫我丑丫头，还想他装做流氓的样子说他从三岁就知道追求女孩子了。
倪玉的脸色很难看了，我又嘻嘻地对她说，别以为你美貌就能迷惑住江小北，他是想挽救你这个失足青年。
你才失足呢!倪玉终于急了，拂袖而去。
我终于拆散了他们，江小北恶狠狠地跑来说，告诉你，别那么歹毒心肠，要是爱上我早说话，别用这种伎俩破坏别人幸福，我喜欢万人迷似的女人，不喜欢男人婆!
我咬牙切齿地说，小子，少拿我好心当驴肝肺，我是为咱家好，有这样的小狐狸精，咱妈血压高了怎么办?真以为我喜欢你?没事照照镜子去，瞧你那小样!
就这样我们相互伤了自尊，像两只刺猬一样，一直在拔着自己的刺当作盾牌，却没想到，刺拔下来是那样疼，带着血，一片模糊。
两只刺猬要彼此相爱
为了证明我还是有人爱的，我并不是男人婆，我请很铁的室友把她的帅哥男友借给我用，条件是我要请她看谢霆锋的演唱会。
就这样，再出现在江小北面前时，我和一个叫夏宇的高大男孩成双成对了，夏宇有点像我喜欢的男人黎明，一周之内，我让江小北看到我和夏宇在一起十五次。
我是故意的。这是《英雄》中的台词。
江小北开始是冷眼，后来是不屑，最后他拉过我来问，你真爱这样的花花公子?
我笑吟吟地说，他可不是花花公子，他只对我一个人好，每天在楼下拿玫瑰等我，买给我爱吃的巧克力，还给我写十四行情诗，我终于等到了自己最心爱的人。多难得啊，真是千古奇缘啊，我准备毕业后和他一起回深圳，到时你一定要去看我啊娘家哥哥?哼。给我定位成小姑子，就把你定位成大舅子!
天知道，那些巧克力和玫瑰花全是我自己掏的钱啊!
没想到有一天夏宇说，江小北今天找我了，他说可千万不能娶你啊，你从小就爱打人不算，还跟个泼妇一样，还有，你六年级就给人写情书，你还有狐臭，你还七天才洗一次脚，你家里和猪窝一样……这个可恶的家伙，我只说他有脚气他居然说我有狐臭，夏宇说，多亏我是你借来用的，如果是真的也不能要你啊!我一下就踹开了江小北宿舍的门，然后叉着腰说，江小北，你给我出来，你说说谁有狐臭!
周围很快就围了很多人，江小北一把就抱起了我，然后扛着到了楼下无人的地方，他很严肃地对我说，苏蛛蛛，我告诉你，以后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要跟个泼妇一样了，我跟你实招了吧，倪玉是我花钱雇来当我女友的，为的是让你跑出来说爱我，知道我为什么来北外吗?其实我可以去北大的，但我最心爱的女孩子在这里，所以，我就哭着喊着来这里了。从我们一出生咱爹妈为咱指腹为婚那天起，就注定了我与你今生今世的缘分，中学六年，我一直在追寻着你的消息，从一个差等生变成优等生，从一个毛虫变成蝴蝶也是为了你，而你全然不知!
你才不知呢!我一边流眼泪一边委屈地说，拿美女来吓唬我，以为我不会这招?我就不能用帅哥吓唬你?当你第一天叫我的名字时，我就知道这个流氓是我要的，我喜欢的，但是，为什么我们要像两只刺猬那样用刺扎对方?
江小北给我的回答是，那是他们要把对方扎疼，然后才知道他们原来是相爱的。
就这样，一只刺猬和另一只刺猬终于相爱了，给家里打电话时，尽管我们还没有结婚，不论打到谁家，一起喊着咱爹咱妈。咱爹咱妈说，孩子们，记住了，两只刺猬要彼此相爱。
（选自《喜剧世界》2006年第4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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