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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日本与大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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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兆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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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文摘》2006年第05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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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相扑比赛规则说起
具有反讽意味的是,崇拜小英雄桃太郎的日本人,同时又着迷巨无霸,请看以下的表演———
两个超级胖子,赤身裸体,蹲在一个直径四五米的圆台内,斗鸡般地对视着,随着一声令起,两座肉山撞到一起,经过一番搬、推、搡、按,一个胖子气喘嘘嘘地将另一个胖子弄翻在地……
这是什么———马戏?滑稽表演?
这也算体育竞技?
……
对于相扑的奥妙,外国人多不知晓,且不说那些蓝眼睛、高鼻子的欧洲人,就连号称同文同种、一衣带水的中国人也如此。说起来,相扑的老祖宗还是在中国,甚至连“相朴”(又名角力)这个词都是一千多年前从中国传到日本的,可是中国人现在却不认同它。在许多中国人看来,相扑是一种粗俗不堪的体育游戏,别的且不说,单就相扑手那副臃肿蹒跚的模样和近乎全裸的打扮,就足以令人退避三舍。记得上世纪70年代初中日邦交正常化不久,日本政府为了表达对中国人民的友好,特地派出相扑代表团访问上海,并在上海工人文化宫举行表演赛。消息传出,整个上海沸腾起来,关于相扑手的奇状异相,被传得神乎其神。其中人们最感兴趣的,自然还是相扑手的那副接近裸体的装束,人们一面表示厌恶,一面津津有味地谈论不休。这也难怪,那时候,人们的头脑被清一色的革命样板戏搞得厌倦不堪,来了东瀛大汉,压抑多年的性意识和单调紧张的神经正好可以放松放松。这一下忙坏了市革委会当局,表演的当晚,他们安排了大批纠察维持秩序,如临大敌一般。据说,当时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女性观众一律不得入内。
在西方人眼中,相扑则是一种荒唐的游戏。他们无法理解,一些少年因为体格超常的原因被专门挑选出来,离群而居,过一种常人无法想像的生活;他们像填鸭似地被喂得肥重不堪,就是为了从事这样一种单调乏味的比赛。法国学者罗兰•巴尔特在他那本很有名气的日本文化小册子《符号帝国》中,颇含轻蔑地这样描述相扑:“比赛仅是瞬间的事:只要让对手倒下,就结束了赛事。没有危险,没有戏剧性,没有大量消耗,总之,这根本不是运动,不是争斗的亢进,而是某种体重的符号。”
西方人更不服气的是,相扑比赛不分级别,所有选手不分身体的轻重大小,参加只有一个级别的比赛;这等于承认以强凌弱的合法性,根本不符合奥林匹克运动公平竞赛的原则。崇尚平等的西方人,无法容忍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的不平等竞赛。
按相扑选手的入门规则,选手的体重和个高只有下限而无上限,下限体重为七十五公斤,个高为一米七三,这就是说,一个体重只有七十五公斤的小个子有可能和比自己重好几倍的庞然大物较量,按常理看,这显然是属于不公平竞争。上世纪70年代初,一些好事的西方驻日本记者曾联名给日本相扑协会写信,呼吁修改相扑比赛规则,并建议他们仿照西方拳击比赛的规则,按体重级别来进行比赛。这个建议,被日本相扑协会宽宏地驳回。
二、日本人何以迷狂
然而,对这样一种西方人看来不公正的古怪比赛,日本人却如痴如醉地迷恋,相扑在日本被奉为国技,在所有体育项目中独享至尊。不仅一般的平头百姓,就连天皇贵族、大学教授也以观看相扑比赛为人生最大乐事。
在日本,全国性的相扑大赛一年共有6次,分别为春场、夏场、秋场、冬场,大阪场和九洲场。接连不断的赛事,一次又一次地把日本人卷入兴奋和激动的狂潮中。电视、电台不停地转播比赛实况,各大报刊、杂志不惜版面竞相介绍有关相扑比赛的一切内容。为了买到东京国技馆的比赛入场券,人们必须提前一年预购,价格之昂贵令人咋舌。那些买不上票或者买不起票的人只好退而求其次,到那种装有巨型屏幕和高保真音响设备的转播室去观看,在那里同样可以感受现场的热烈气氛。临近决赛的夜晚,东京的大街小巷和地铁中几乎看不到什么人,静谧的夜空中依稀飘传着电视中相扑比赛的实况转播。这情形有点像中国的除夕之夜,人们团聚于家中,围坐在电视机前观看春节晚会。
由于相扑运动享有如此高的地位,相扑手自然也备受世人青睐。他们构成一个特殊的阶级,受到社会的尊重和膜拜,在日本,一个获得“横纲”(相扑手最高级别)称号的相扑手,在国民心目中的地位和威望也许远远超过总理大臣。身材苗条的妙龄女郎对这些超级胖子情有独钟,常以嫁一位这样的郎君为人生的最大幸福。相扑名手娶老婆,不是歌星、影星便是大家闺秀,个个如花似玉,艳福着实不浅。
数不清的相扑迷,对相扑选手的崇拜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每一个小有名气的相扑手身后,总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声援团”,它们由相扑迷自发组成,平时举行各种观摩、联谊活动,赛时则充当啦啦队,为自己的崇拜对象助威呐喊。大赛举行期间,东京国技馆门口的上空飘荡着五颜六色的旌旗,上面分别写着当今相扑名手的头衔和姓名,气势十分壮观。那些旌旗,大都是相扑迷们凑钱特制奉送的。一旦自己的崇拜者比赛优胜,相扑迷们总是激动得死去活来。庆祝活动没完没了:游行,盛宴,记者招待会,缝制绵褂,研修旅游……
还有那种神圣的告别仪式,当大名鼎鼎的“横纲”宝刀告老不得不告别赛台时,便要举行气氛极其隆重的仪式。仪式通常在豪华的剧院举行,由相扑界德高望重的前辈主持,“横纲”一副比赛时的装束,赤身裸体端坐在舞台上,通常眼含泪水,神情庄严,每一个对他有过贡献的崇拜者,都有资格上台,轮流从他头上剪取一缕头发,作为终身纪念。
日本人何以如此迷醉相扑?
我曾问过很多日本朋友,回答也是多种多样,比如那种赤身裸体、返璞归真的比赛方式能满足现代日本人回归情绪啦,相扑场上的气氛很激动人心啦,相扑比赛雅俗共赏、人人都能看懂啦,它有很强的内模仿性啦,等等,想一想都有道理。确实,当两位超级肥汉梳着古代的发髻,挺胸凸肚,八面威风地登上用土袋堆筑成的圆形赛台,按照古法鞠躬行礼,伸开双手岔开两腿蹲下,抬起硕大的脚丫子把赛台砸得咚咚直响,以示没有任何武器的时候,当那位身着古代官服、精瘦如猴的神官裁判,在一旁挥动着扇子,忙碌不停地围着两个大胖子团团打转,用一种古怪的声音不断地喊着双方的姓名,为他们加油鼓动时,观众不是可以充分领略到一种久违了的原始古朴的情趣和快乐么?礼仪繁琐、等级森严、工作紧张而且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日本人,在观看相扑时得到精神上的放松和补偿,是情理之中的事。
然而,日本人喜欢相扑,另有更复杂的理由。
相扑是巨人的运动,作为力量的象征,个子越大越好。在这个世界里,即使是身材最不起眼的选手,比起常人也要大出一圈,就像篮球场上个头最矮的运动员也比常人高一样。至于当今日本相扑界的巨无霸如曙太郎、小锦、贵乃花之流,就更不用说了,那简直就是一座庞大的肉山,普通人一靠近他们,都会感到自己的渺小。
日本人的身材,向来是以矮小出名,战前出生的日本人,男的通常只有一米六左右,女的则只有一米五左右,无论比中国人,还是比西方人,都要矮一截。个子矮小的日本人,与国土狭小的东瀛列岛,正好有一种微妙的统一,而在人高马大的西方人眼中,日本是东方小人国,犹如斯威夫特的《格里佛游记》里的童话世界,因为日本的一切东西,看上去都比欧洲的小一号,这也是到日本旅游的外国人的普遍感觉。那么,以小著称的东瀛岛国,何以会发展出这样一种独特的巨人比赛?
相扑大汉都是从无数矮小的芸芸众生中精选出来的,这些威风凛凛的大汉,实际上代表了日本人内心深处渴望伟岸、向往强大的愿望,就像日本政府过去同外国打交道时动不动就称自己是“大日本帝国”一样;日本人的自卑和自大的双重性格,由这些身材臃肿的大汉得到了最形象的表现。遥想140年前的幕末时期,这些东洋巨无霸聚集在横滨码头,将上百斤重的沙袋像玩具一样随意地抛来抛去,以此向外国水手示威的情形,叫人忍俊不禁。然而,人种毕竟是无法强行改变的,即便日本把全国各地的彪形大汉都挑出来集中到一起,也不意味日本就是巨人国,从此可以改变东方小人国的形象。
于是,那种渴望伟岸、向往强大的愿望就变成了一种在精神上超越矮小的动力,变成对弱小者的肯定和期待,变成了以小胜大的决心,甚至变成对庞然大物的藐视。
事情于是变得复杂起来,在日本人的心理中,既向往大又蔑视大,既肯定小又克服小,两种情感交织在一起,表面上似乎不可捉摸,实质上是一回事。
相扑竞技不分级别,道理就在这里。
关于相扑竞赛的公正性,日本人有自己评判标准。对于他们来说,所有选手参加同一级别的比赛不仅不会妨碍相扑比赛的公正性,而这恰恰是相扑运动的乐趣所在。在日本人看来,相扑手后天的技道和意志的磨练,比爹妈先天给予的身体更加重要;力量悬殊的对抗,比起势均力敌的较量,往往更饶有兴味。赛场上,大个子威风凛凛,固然赢得观众仰慕,小个子不畏强敌,更令人敬佩,尤其是当小个子选手凭借勇气和机敏将庞然大物的对手掀翻在地的时候,观众总是报以暴风雨般的掌声。日本最瞧不起的,是那种大而无当的草包,对其总是竭尽嘲讽之能事,而小个子选手即使败北,只要有出色的表现,观众也给以热烈的掌声。可见在情感上,日本人更倾向于同情和支持弱小者。当然,这也与日本人独特的平衡观有关。生活中,日本人素来不喜欢机械的对称和均衡,而倾心于不规则的构图,就像他们喜欢奇数而不喜欢偶数一样。他们欣赏的,是那种动态的平衡。
三、“微型英雄”的世界
这种同情弱小、超越弱小的情结有着根深蒂固的文化心理依据。
读一读日本的民间神话故事,即可发现许多这种小萝卜头的“原型”,表达着一种以小为美、以小为上的生活理想,像家喻户晓的《桃太郎》、《竹取物语》、《一寸法师》、《五分次郎》等等,都是在以各种方式赞美和歌颂那些看上去殊不起眼的“微型英雄”或者托小小的竹子降临人世的仙界少女。由此可见,日本人的集体无意识里,积淀着崇拜小人物的远古记忆。
这些故事内容大同小异,有同样的结构模式:小英雄力大无比,骁勇过人,把貌似强大的恶魔打得屁滚尿流;或是以小靠小,出奇制胜,甚至不惜借助特殊手段取胜,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攫取财富,当然都是打着征服恶鬼的旗号。请看以下的故事:
《桃太郎》———桃太郎的故事自然是这种民族心理反映的最重要的故事,容我再次引述。桃太郎是从一只来路不明的桃子蹦出来的一个稀罕物,被一对上年纪的老头老太拾得,桃太郎生长神速,吃一碗长一寸,吃两碗长两寸,很快就变成一个又健壮又聪明的小伙子。桃太郎乳臭未干,就打着“日本第一桃太郎”的旗帜,佩着新买的朴刀,带着老头老太为他做的全日本最好的黄米饭团,去鬼岛讨伐恶鬼。在出征的路上,桃太郎还收罗了狗、山鸡、猴子为随从。到了鬼岛,他们虽然只有4个,却很快把群鬼恶魔打得屁滚尿流。鬼头跪在地上向桃太郎求饶,说“真打不过您哪!请饶我们一命。”命小鬼把金银财宝都抬出来,奉送给桃太郎。桃太郎将财宝装上车,让狗、猴、山鸡拉着,凯旋而归。老头老太见了,高兴得合不拢嘴,消息传到天子那里,桃太郎还受到嘉奖。
《五分次郎》———五分次郎为一对终年不育的老夫妻的孩子,他是从老太太的左拇指里生下来的,个子始终只有五分高,所以叫五分次郎。五分次郎能驾一枚篁叶当轻舟,能在鲫鱼肚子里跳舞,而且力大无比。有一天他告别了老头老太,学着从前的桃太郎去鬼岛征讨恶魔,可是他比桃太郎还胆大,独自一人出征,连一个随从都不要。到了鬼岛,恶鬼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挟在手指缝里一口就把他吞了下去。在恶鬼的肚子里,五分次郎拿出他的护身剑———绣花针,东一下西一下地狠扎起来,恶鬼受不了了,哭着叫着请求饶命,五分次郎就在恶鬼的肚子里讲条件:“想叫我住手吗?那你就得投降!就得把你们岛上劫来的珍宝送给我!”恶鬼答应了,五分次郎窜到他的鼻孔里,被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皴太郎》———皴太郎是一对懒惰的老夫妻用身上的泥垢搓出来的,这小家伙饭量特别大,一顿饭能吃三斗五的米,老夫妻实在养不起他,皴太郎就请他们给他打一条400斤重的铁杠子让自己出门闯荡。没有办法,老夫妻只好倾家荡产地凑了钱,求铁匠师傅给打了一根400斤重的铁杠子。这么重的铁杠子到了皴太郎手中,一只手就能呼呼地抡开。皴太郎带着它就上路了。途中,皴太郎先后碰到两位大力士———殿堂太郎和石子太郎,经过较量后均被他征服,收为徒弟。有一天,他们来到一个闹市镇,发现那里气氛异常,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姐正在哭泣。一打听,原来今晚妖怪要来强娶民女,皴太郎决心为民除害。夜幕降临,妖怪来了,两位徒弟先上去交手,均非对手,先后都被妖怪吞进肚里。皴太郎急了,抄起400斤重的大铁杠子朝妖怪抡去,竟被拧成麻花,皴太郎觉得抵挡不住,于是心生一计,照着妖怪牛头一般大的卵子狠狠踢了一脚,这是致命的地方,妖怪受不了,从鼻孔里把两位徒弟喷出来后,就呜呼哀哉了。被救的人家见此情景喜出望外,用大锅造饭款待3位壮士,员外出于感激之心,将3个年轻貌美的女儿分别许给3位壮士。
《一寸法师》———一寸法师和小姐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两个鬼,鬼要抓走小姐,一寸法师抡着绣花针上去营救,被鬼一口吞进了肚子,“一寸法师身体小,进到鬼肚子里也能自由活动,就在里面用针到处扎了起来。鬼怎么受得了,赶紧把他吐了出来。这时,另一个鬼抓住了一寸法师,想要把他给捏扁。一寸法师看事情不好,一闪身跳到鬼的眼睛上去了,用绣花针猛地往眼睛里一刺,鬼疼得哇哇直叫,捂着眼睛就跑了。”
……
读着这些民间故事,回顾日本近代侵略扩张的历史,一些耐人寻味的疑问似乎清晰起来,一个后进的蕞尔岛国,何以会在近代世界的历史舞台上扮演如此厉害的角色,创造如此的奇迹?靠的不正是这种奋勇进取、以小搏大的绝活吗?既然是以小搏大,以弱胜强,在力量不敌、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必然会不择手段地使出绝招,就像《皴太郎》中的皴太郎在同妖怪拼搏、体力不支、眼看就要败北的时候,照着妖怪牛头一样大的卵子狠狠踢去一样,有点令人发指。这令人联想起日本军队惯用的伎俩———偷袭,甲午战争时他们这样做过,日俄战争时这样做过,太平洋战争时也这样做过。正如偷袭珍珠港的主谋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所承认的那样:“袭击珍珠港,是不宣而战,乘敌熟睡之机,割人首级,不足为取,乃东洋武士之精神不能容。”然而,知其“不能容”仍为之,何也?山本司令在袭击珍珠港之后写的一首“述志诗”,回答了这个问题:“以身作御盾,忠心为天皇,名誉何所惜,生命皆可抛。”就是说,为了天皇,为了大日本帝国,可以不择手段地做一切事情,充分暴露了日本“武士道”的虚伪。
四、近代史上的三次对外战争
以弱胜强,以小搏大,从本质上说就是一种精神信念,凭借这种信念,在适当的时机可以创造奇迹,滥用这种信念,则会造成灾难。日本得之于此,也失之于此。
让我们把视线转向近代的历史。
镜头一:甲午战争。这场战争以大清帝国北洋舰队全军覆没、中国割让台湾、巨额赔款并且丧失对朝鲜的宗主国权而告终。然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结果都有悖于常理。据统计:当时中国人口4亿多,论兵力,陆军有95万人,海军有军舰71艘,还有几十艘鱼雷艇和小型炮艇。北洋舰队实力之强,世界排位第7,亚洲数第一,尤其“定远”和“镇远”两艘大军舰,是当时世界上有数的载有巨炮的铁甲舰,此二舰当年开进东京湾时,曾令日本国民大为畏惧。而且,旅顺和威海卫海军要塞修筑多年,炮台坚固,装备的都是德国新式大炮。若论资源、国力和军力,中国当时都远远超过日本。然而,堂堂的天朝帝国终于被小小的“蕞尔岛国”打得一败涂地,人们对此通常的解释是清朝政府的腐败无能,军官的贪赃枉法,但少有人从对方的角度、尤其是日本人独特的民族性这一角度去反省。
镜头二:日俄战争。这同样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争,其惨烈之状令全世界为之瞠目,最后以日本的胜利而告终。当时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强大的波罗的海舰队怎么会被实力远远不如自己的日本舰队打得片甲不留?身体羸弱矮小的日本人何以能打败高头大马的俄国人?这些疑问曾令西方军事学家琢磨不透。在西方人看来,日本人体格矮小,不像是优秀的人种,然而,那种全军统一的意志,士兵赴汤蹈火的精神和严守机密的纪律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镜头三:太平洋战争。这是日本以世界上的头号强国美国及其盟国为对手的一场战争,力量的悬殊大大超过前两次的战争。当时的日本,要与美、苏、中、英、法、荷、澳等26个国家作战,在实力对比上处于绝对的劣势。一开始,日本远距离偷袭珍珠港成功,给美国以沉重打击,随后势如破竹,一举攻占东南亚诸国,称霸世界似乎大有希望。然而,正当日本人沉醉在胜利之时,一系列沉重打击接踵而来,中途岛海战,日本遭到惨败,从此一蹶不振,很快走向失败。
这三次战争中,日本均有惊世骇俗、卓绝不凡的表现,足以载入世界战争史册。其强大的精神力量,显示了令人可怖的威力。然而,凭借这种力量,日本赢得了前两次战争的胜利;滥用这种力量,日本在最后一次战争中遭到惨败。其败,就败在在侵略野心的刺激下,精神无节制地膨胀,达到不自量力的地步,最后终于导致毁灭。这就像一则西方寓言故事里讲的那样,青蛙要和牯牛赛庞大,用足气力胀肚子,胀呀、胀呀,最后胀破了肚子,狂妄的念头超过了限度,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这样。而从日本人的天赋本能来看,其擅长的是“螺丝壳里做道场”,而不是“鲲鹏展翅九千里”,韩国学者李御宁的分析很到位:“袭击珍珠港的念头,来自刹那间伺机一击取胜的剑道和相朴,但那场地太大了。每当把盆景树木要移植到广阔的平原时,日本总是犯大错误。”这是日本人的盲点,自己视而不见。
这个岛国民族的血液里,流淌着一种天狗吞月亮的疯狂,它相信精神具有无边的威力,可以创造人间奇迹。也许是海浪的狂暴,台风的肆虐,地震的威猛,火山的壮烈造就了这种性格吧。身居孤岛的人们,容易养成破釜沉舟、决一死战的心理,对于这一点,人们必须有充分的认识。
(选自《暧昧的日本人》/李兆忠 著/金城出版社/2005年9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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