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部电影,奥桑所作的就是,“以英格玛·伯格曼(沉重和思辨)开始,以克劳德·勒鲁什(轻松而浪漫)结束。”
导演:弗朗索瓦·奥桑
主演:瓦雷丽娅·布鲁妮·泰德奇Valeria Bruni-Tedeschi
斯蒂芬纳·弗雷斯Stephane Freiss
吉拉尔蒂娜·派娅丝Geraldine Pailhas
类型:剧情
发行:Mars distribution
片长:90分钟
首映:2004年9月1日(法国)
评分:★★★☆
看片手记
8月,是法国的度假高峰,繁华热闹的巴黎几乎洞开,汽车终于可以在街道轻松自如,外来的游客们则拥挤在巴黎的主要旅游景点。在这个法国人的休闲假日,在一个略显凉意飘着小雨的晚上,我和很多圈内记者一起,在永不寂寞的香榭利舍大街观摩了这部电影。影片是在专门给记者提供观摩的比尔里兹俱乐部里放映的,一对现代夫妻的情感故事,在忧郁而浪漫的意大利歌曲伴随下,一点点从悲剧上溯到最初的浪漫,给许多早已学会了冷静批判,置身片外的专业人士们留下了属于自己的遐想和思索,忧伤或遗憾。
故事: 被倒叙的爱情
法国导演弗朗索瓦·奥桑在这里,选取了一对缘分终结的夫妇吉尔(斯蒂芬纳·弗雷斯饰)和玛丽翁(瓦雷丽·布鲁妮·泰德奇饰)的五个典型生活片断,以完整倒叙的形式,构成了这部90分钟电影的主要叙事线索。
片断1:玛丽翁和吉尔在律师那里,听取了最后的离婚判决书和对双方责任义务以及财产分割的裁定。在最后挥手道别来临前,他们在旅店开了一间房。那里,吉尔用一种近乎强迫的方式和曾经的妻子发生了最后一次性关系。玛丽翁在无力地挣扎和默闭的双眼中,无声地让泪水宣泄自己的痛苦。做完爱后的两人坐在一起,谈论彼此现任的搭档,均是无奈和惆怅。在玛丽翁关上房门将要离去的一刹那,吉尔绝望地叫住她:“你不愿留下来和我在一起了吗?”
片断2:夜幕降临的房间里,下班回家的玛丽翁和失业后在家照看幼孩的丈夫吉尔打招呼。晚上,是一个小型的私人聚会。郁闷的吉尔当着外人的面,不顾玛丽翁的难堪,讲述了自己在妻子的鼓励下,当着玛丽翁和别人通奸的一次特殊经历。一旁的玛丽翁,面对丈夫将两人的隐私唐然暴露而满脸尴尬,仍然做了坦承。
片断3:西装革履的吉尔在办公室接到电话,妻子即将生产。然而,走出办公室的吉尔并没有在妻子需要的时候及时赶到:坐在停在人流中的车里, 吉尔抽着香烟,那些无人能够体会的痛苦,似乎都在香烟的缭绕中,得到蒸发。当他终于扔掉香烟,启动油门赶往医院的时候,难产的妻子已经在艰难的挣扎之后睡着了,而早产的孩子,则不得不呆在医院的温室里,接受观察治疗。
夜晚降临了,醒来后的玛丽翁为始终没有露面的丈夫担心。终于接到了丈夫的电话,玛丽翁却有些酸涩。两个人似乎没有更多的言语交流,更没有新生儿降临后的喜悦。
片断4:吉尔和玛丽翁的新婚典礼上。在主持人的郑重提问下,一袭白色婚纱的玛丽翁满脸幸福地承诺这桩婚姻。丈夫吉尔也许是想到了从此作为一个丈夫或者一个父亲的责任,深沉和含蓄,在复杂的面部表情中,他同样做出了自己对婚姻的许诺。两人在众人的祝福下欢快舞蹈,幸福,无疑是让脚步更加轻盈了。狂欢后的新人回到洞房,洗漱并打扮得格外性感的玛丽翁兴致勃勃地等待和丈夫的浪漫之夜,面对的却是已经酣睡的吉尔。惆怅的玛丽翁穿上衣服,走到离家不远处的小河边,那里,她遇见了一个出差的美国男人。玛丽翁的洞房之夜,成了和这个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的奇遇。
片断5:刚刚和男朋友分手的玛丽翁准备和朋友一起到海边渡假,朋友却在最后一分钟因故不能同行。于是,玛丽翁独自来到海滨,在这里遇到了同在一个公司处事的吉尔和他的女友瓦雷丽(吉拉尔蒂娜·派娅丝饰)。吉尔热情地邀请单身的玛丽翁和他们共进晚餐。这个假日,在海边,吉尔找到独自休闲的玛丽翁,两人坐在沙滩上,面对大海畅谈生活和未来,并在夕阳的余晖中,双双游向大海深处……
花絮:天才如何窥视二人世界的秘密
作为法国新一代年轻导演的代表,弗朗索瓦·奥桑的天才格外受到瞩目。不仅属于高产导演,而且每部新作的影响力仿佛都有超过前一部影片的潜力。在这部新作还未正式和观众见面之前,他的第七部作品[留下的时光](temps qui reste)已经投入正式拍摄当中了。在他的这下一部新作中,本片的女主角瓦雷丽·布鲁妮·泰德奇将再次出演,和法国著名的女演员让娜·莫罗以及梅尔威尔·普博搭档。
弗朗索瓦·奥桑拥有许多其他导演梦想却无法实现的奢侈拍摄条件。影片[5×2]的拍摄,是在两个完全独立的时间段内完成的。在完成前三幕后的拍摄后,影片的后两幕是在间隔五个月后才继续拍摄的。其间,奥桑和另一名长期有编剧合作关系的法国著名作家继续没有终结的剧本创作。演员们,则利用充足的时间,做体质上和精神上的双重的准备。要知道,在这部倒叙的故事中, 所有的主人公们,都有幸在故事发展下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浪漫。
天才的导演在这里,借鉴了前辈英格玛·伯格曼的影片[一对夫妻的生活](Scenes de la vie conjugale)的灵感,那也是一部探索夫妻二人世界的题材。此外,为了拍摄其中的片断四,即男女主人公的婚礼狂欢一幕,细心的观众们也许会在梅丽尔·斯特里普和德尼罗主演的影片[Il etait une fois en amerique]里找到他们在汽车里跳舞的熟悉一幕。
评析:爱情故事的自画像
影片[5×2]采取了完整的倒叙形式,以5组生活片断展示一对夫妇的婚姻始末:影片从二人世界走到尽头的离婚结局开始,依时间顺序,夫妻生活中的一个离心场面、妻子玛丽翁的生产、两个人的结婚典礼,一直追述到最初美好浪漫的初恋。这也正是导演在影片片名[5×2]中想要传达给观众的基本概义。对于夫妻生活这一主题,导演弗朗索瓦·奥桑的前作[炙石上的水滴](Gouttes d’eau sur pierres brlantes)和[沙之下](sous le sable)已经做过探索,只是影片[炙石上的水滴]是受到法斯宾德的剧作启发,从一个19岁男孩的眼光出发,审视夫妻间残忍和现实的关系。影片[5×2]则是导演奥桑通过自己对现代夫妻情感世界的领悟做的一次个人化的深入探讨和展示。导演在这里力图做的,是尽量减少从个人的角度,把自己对夫妻生活破裂的理解强加给观众,尤其是那种单调的日常生活是造成夫妻生活破裂的原因这一简单解释。
也许很多时候,单一的日常生活确实是夫妻生活破裂的重要因素,但人们往往由此忽略了掩藏在这个表面现象之下的深层原因,并由此忽略了夫妻之间存在的真正分歧。正是从这一角度出发的思考引起了导演奥桑对夫妻生活题材的再次关注。影片对于两人离异的具体原因,自始至终没有明确的答案。作为一部对情感从哲学和思辨进行探索的影片,其中的故事情节并不是导演最认重的地方。同时,这也成为它可能遭受反面评判的论据,因为从叙事的角度,片中的悬念几乎不存在,从影片开始,随着情节表现手法的明朗,其结尾就已经在观众的预料之中了。对于五个片断中容易带来高潮的情节,譬如新婚之夜女主人公玛丽翁和陌生美国人的外遇、以及丈夫吉尔在玛丽翁生产时的缺席,影片在处理上都故意表现出平缓甚至淡化,刻意不去追随它在日常生活中的继续演绎发展,避免给观众造成答案已经给出的假象,导致误解,作出一个对影片的轻易解释 :“哦,原来他们的离异是由于这个原因”。对于一对夫妻缘分的从始至终,影片想要给读者的,仅仅是一个开放式的展示,没有一个完整的答案,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的故事,放到其中去展开想象。
当然,这种分段落的倒叙形式在电影史上早已不是新鲜事物了。奥桑决定采用这种倒叙形式,最早是源于美国导演Jane Campion拍摄的电视剧[两个朋友]two friends的启发,剧中从最初讲述两个朋友的决裂开始,一直追述到两个人的最初相识。在导演的意识里,倒叙的手法常常会给观众衍生出一种特殊形式的悬念:期待影片最后的真相揭示。[两个朋友]在最后一刻揭示了两人分手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社会阶层。这种对友谊的探索手法立刻吸引了导演奥桑,对于爱情,他认为这种表现手法同样适应。
具体到其中的片断选择,在影片开端一幕,即夫妻离异这个结局之后,人们自然很容易追溯到夫妻共同生活的最后阶段,它常常是最终导致双方感情破裂的直接表象原因。然后随着时间的继续倒推,剧情一步步远离最初的沉重,节奏变得轻松甚至理想化。一对夫妻的生活经历中的各种情感历程:忽视、厌恶、冰冷、妒嫉、竞争、默契、吸引和企图……在各个片断中以不同的形式分别得到体现。旅店里充满心理悲剧色彩的一幕,可谓是影片最强烈最高潮的一幕,从这里拉开一部影片的叙事,导演颇有抱着尝试的目的,想要探究这种展示悲剧的方式的可行性。“以英格玛·伯格曼(沉重和思辨)开始,以克劳德·勒鲁什(轻松而浪漫)结束”,这是导演对自己这一新的尝试的总结。
片中颇为值得一提的,还有对音乐和插曲的处理。对夫妻的情感世界,影片更多的是从男性的角度来表现其中的痛苦,在选择对应的音乐上,奥桑做了一次试验性的尝试:一部纯粹的法国影片,除了结尾处两个初恋的情人游向大海深处时的原创音乐之外,剩下的五个生活片断,却选择了6首意大利的歌曲,来深化和诠释每一段生活片断中二人的真实情感。近年来法国本土关于爱情的音乐和歌曲,令人奇怪的是几乎全部是由女歌手来演绎的,于是这里,导演将视野转到了邻国意大利。片中的歌曲,全部由男歌手演唱,其中的5首都是意大利五、六十年代的老歌,歌词的主题被灵魂、爱情、离别等忧伤色彩占据。譬如影片最后的片断,二人浪漫相识,选用了意大利60年代的老歌《如果失去了你》,把剧情要表达的情感,推到一个诗意的悲剧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