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凯利不乐意接受专访是全好莱坞闻名的,他以前因此受到过恶毒的挖苦和讽刺,受苦匪浅,所以,记者们想要约到他的专访,其难度约等于美国政府逮住本·拉登;马修·卡哈梯尔,一个法国记者,为了采访吉姆·凯利,苦等了10年,所以他很愿意详细地将这一小时采访里所发生的一切描述出来,因为他觉得,在与这位喜剧之王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值得与人分享的。
有些意外的是,面对法国人,吉姆·凯利在这次采访中,表现得不仅很正常,而且很像一个思想者。
2004年4月27日,一个星期五,巴黎某处工作室。正在工作人员试图让我们放松之时,一个戴着大太阳镜的高个男人猛然推开了门,动作猛烈得以至于在他进门的一刹那,4个正在喋喋不休的人立刻闭上了嘴,其中有一个正和一个17岁的女孩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吉姆·凯利的女儿今年正好17岁。
13时整采访机的录音按钮按下
现在,我们和这位常令人目瞪口呆,似乎患有精神分裂症,古怪而又不可思议,同时代演员中最荒唐和最令人发狂的演员,开始了面对面的交流。我们当时所不知道的是,录音按钮按下的那刻,一个真实的吉姆·凯利也展现在我们面前:一个个性鲜明,坦诚而有内涵的人(动情处眼里甚至有泪光),总是在不停地寻觅着很多的东西,尤其常常是自发地去寻找。
13时01分一切从类似于警告的提醒开始
“我很少接受这种专访。”一上来,凯利就说道。“我曾被这类东西特别狠毒地讽刺过。当你开玩笑的时候,人们很容易认定这就是你真正所想的。假如我说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演员,你应该知道我是在开玩笑,但是对于读者,除非你指明,否则他们将很容易误解我的意思。你也知道,不是所有的记者都那么真诚的……”他马上举起了右手,煞有其事地说道:我向上帝保证,我不会歪曲事实。他笑起来,现在,气氛开始活跃。
13时05分重揭伤疤的问题
今年上映的[阳光永在]中,我们看到吉姆·凯瑞为失去心爱女友和记忆而大发雷霆,接着又寻寻觅觅重新找回。片中的主人公和吉姆本身很相像:都有一颗焦躁易激动的心。
“我第一次见米歇尔·冈德里(Michel Gondry)的时候,”凯利回忆道, “那时他的第一部电影[人性](Human Nature)正要在美国上映。他想邀请我主演[阳光永在],在我们吃饭的桌布上写了:‘即使[人性]失败了,我也不会改变对米歇尔的态度。’还非要我在下面签名。(笑)实际上,我认为[人性]很出色,尽管它在商业上并不成功。”因为凯利与贡德瑞的惺惺相惜,他们决定要合作[阳光永在],而且贡德瑞打的如意算盘是,在这次会面之时,凯利刚经历了一场痛苦的情感破裂——与都已经谈婚论嫁的蕾妮·吉瓦格惨痛分手,精神状态恰最适合[阳光永在],但凯利说他要先拍[万能的布鲁斯]。“米歇尔沮丧极了,”他接着回忆,“他对我说:‘你要去拍另一部电影,谁知道呢,可能你又会变得……快乐!’(笑)可怜的米歇尔猜对了,在开拍[阳光永在]时,我又变得快乐起来。他不得不重揭我的旧伤疤。”
13时09分这个人说,唯一可以战胜爱情的是伟哥
接着,我们说到了爱情。“在电影中,爱情常被表现为一种狂热之极的化学反应。”凯利如是说,“但有一样东西可以战胜爱情,而且是唯一的,那就是伟哥。(笑)伟哥是被用来使你能够与你不爱的人在一起的东西。假如你已婚但是你已不再有做爱的能力,那一定是你们夫妻之间的某种东西破裂了。伟哥是荒谬的,它只是一种忘记我们情感的伎俩。”
13时12分吉姆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与在[楚门的世界]、[月亮上的男人]和[电影人生]——这些吉姆的严肃电影里的表现相比,在[阳光永在]中,吉姆不仅拓宽了他的戏路,并且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过去我一直热衷那些疯狂搞笑的角色,以复杂的表演技巧取胜,我从中得到了很大的欢乐。但[阳光永在]让我有机会去做我自己,不仅仅是做我自己,更是塑造我自己。通过[阳光永在],观众将第一次有机会隐隐绰绰地看见真实的我。”
其实我们通过吉姆所塑造的其他角色,已经对他有了一点了解。比如[楚门的世界]就可以看成对时刻都被媒体窥视的明星生活的一种隐喻。“是这样的。”他承认,“这部影片里有太多隐喻,以至于使人头晕目眩。当楚门出海,投入未知,发现事实真相……没有人能发现自身的真相,除非遁入深渊或是直面恐惧和失去。”
在[万能的布鲁斯]里,那个因为取悦公众反遭耻笑的主持人要求被认真严肃地对待,这是不是使你想起了某个人?“也是我,”凯利承认道,“我常遇到这样的问题。能够做个有趣的人是一件了不起的事,说明你得到了上帝的恩宠。但我觉得,一般人可能只接触到了我的一部分真实想法,就像冰山的一角。从[阿呆与阿瓜]起,我的所有影片都有双重意义,至少对我本人是这样。[神探飞机头]是对自我和对自以为无所不能的个人英雄主义的讽刺,以及用我的方式来嘲讽好莱坞电影和它的个人英雄主义。我认为很多观众并没有看出这层意思,他们只是认为这是部很搞怪的电影。”
回到冰山的一角上来。 “就是我让泰坦尼克号下沉的。对,是我!(笑)我可以特别尖刻地……”既然这样,那么还有什么是他要去寻觅和发现的呢?“我不知道,”他说, “但是它一定藏在深处。我不清楚我是否有机会来讲述所有我想讲述的故事,说出我这一生所有应该说出的话……这真是令人灰心丧气。”
13时19分面具,痛苦和真我
尽管吉姆不像有些喜剧巨星那般喜怒无常,但他还是有喜剧演员所特有的神经官能症。“我常常进行自我精神剖析,思考自身,”他承认说,“人有三个层次:面具,痛苦和真我。我拼命地试着达到最高层次。我们不是我们的情感,我们也不是我们的痛苦。我们是这个痛苦的旁观者。这个理念也可以扩大到全人类:在一些特定的群体中,比如在美国黑人或是犹太人中,是他们的痛苦,使之成为同一。从痛苦中他们确认了身份的认同感,迫害已经成为他们的身份。被迫害是一个事实,但它不仅仅是我们所看到的它的表面。我们需要去用心挖掘它的本质。”
13时21分上帝或其它更重要的问题
吉姆·凯利几乎什么书都读。“宗教类的,精神方面的,心理学方面的,佛教的,天主教的……所有这些思想都很棒,但要是如果有人居心不良,尤其是把它们用来控制人民时,这些思想也会很可怕。现在有一些伊斯兰教徒用恐怖主义威胁世界,制造屠杀。其实他们并不明白神与教义是不同的,不管以何种理由,上帝从来没有鼓励人们相互杀戮。我永远不会为我的国家或是出于其他的任何动机拿起武器,我会为我的理想而死但是不会为了理想去杀戮。[圣经]是绝好的生活指南,既讲述历史又富有隐喻,但是也有可能被误读,比如‘以眼还眼’就有许多种意思。”
13时24分他开始陷入混乱
“我总是在看,在听。很多东西比我强大。”他像是自我辩护般说,“有时,我因某个问题痛苦不解,但餐馆里坐在我后面,正和他妻子聊天的男人却无意间回答了它。我注意到了一切。我无能为力了:生活迷惑了我。”这个男人开始陷入混乱。
13时25分一个羞于承认的完美主义者
生活中,吉姆的志向很简单:给公众提供前所未见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避免重复老路。但是千万不要因此认为他是个完美主义者。“我不知道完美主义者这个词是否准确,”他立刻反驳道,“这个词用得可能有点不那么确切和过火。我觉得它不过是一个自我贬值的问题,(笑)就像盯着镜中的自己,中邪般地自言自语:‘像那样,不行:像那样的话,你就完了……’拍电影时,我不喜欢一个镜头拍很多次,但是又不敢保证拍摄质量。其实每当我看拍摄回放时,我都会对自己说一定有更好的方法。最终,突然间,可能就朝着完美主义的方向……”或者是因为谦虚?“或者是因为自我……自我,谦虚……要知道,可能两种都有点吧。(笑)”
13时30分游戏
1994年,吉姆·凯利在[神探飞机头]、[变相怪杰]和[阿呆与阿瓜]里塑造了早期的三个招牌角色,这些影片在北美本土获得了总计3亿2千万的票房。无数的观众涌入电影院,仅仅为了看当时这个还介介无名的演员身上那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有一天在电视上看见Gavin DeGraw,一个之前我并不知道的歌手,我就与汤姆·克鲁斯开始讨论起他来。”凯利回忆说,“那位歌手虽然默默无闻,但我们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天赋,那种灵光和火花,那种向外界发散使人不可抗拒的东西。我想每个人身上原都有这种火花,但是有些已经熄灭了,或者有些仅是因为胆怯而不敢将它显现出来。那些去电影院看[神探飞机头]的观众,我想他们主要是奔着我的疯狂表演去的。”
在[万能的布鲁斯]DVD的拍摄花絮里,我们可以看到,当一个镜头拍完,吉姆累得瘫倒在厨房里,但一喊“开拍”,他的眼睛重又迅速变得炯炯有神,恰似一个准备大干一场的顽童。在十多分钟里,吉姆几乎用上了厨房里的每件家伙,用来制造出尽可能多的,让你笑得腹肌抽筋的笑料。“这只是玩游戏,并不可怕,”他解释说,“当我与梅丽尔·斯特里普合作[不幸事件]时,我在她身上也发现了同样的东西。她没有从来没摆出好像对什么都了如指掌的姿态,她只是在尽情地享受拍摄的过程,娱乐自己。我想这就是人们崇拜、羡慕她的原因。很多人之所以会嫉恨你,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点燃自己体内的火花,而你却成功地做到了。”
13时35分关于爱
当人们承认只有在看吉姆·凯利电影时,比如[阿呆与阿瓜]的一个场景才能让人笑出泪来时,他的脸上立刻显出激动的神情。“当有人过来告诉你,你的一部电影把他逗得不能自已甚至尿裤子,那么我想这就是成功了!”他兴奋地说,“有8年的时间,我在洛山矶演出滑稽戏,每晚我躺在床上问自己,我可以给人们带来什么,他们又到底需要些什么,我能为他们做什么。我们生活在一个饱和的时代。突然间我明白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敢于嘲笑一切的人。而我就成了这样的人。”
吉姆是一个危险人物,尤其是对于像禁演[万能的布鲁斯]的埃及政府来说。“但是一个真正的喜剧演员难道因此就裹足不前了吗?一个真正的喜剧演员应该敢于揭露事实。”凯利坚定地说,“当我在剧本里看到我想表达的,并且与我当时的精神状态契合的东西时,我就会很兴奋。拍摄[万能的布鲁斯]时,我的感情生活简直令人心碎,那些天我天天诅咒上帝。‘他妈的,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真爱呢?我还需要等多长的时间呢?难道我就没有资格拥有爱情吗?’当我拿到剧本,立刻看到我可以给它带来的东西。我希望人们看见布鲁斯毫不夸张地冒犯上帝,这正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某一时可能做过的事。我觉得这些应该和法国人说,不是吗?(笑)”
13时43分关于孤独感的问题
采访到目前,可以总结出:吉姆·凯利是个不能忍受平庸、重复和无知的人。但是,难道他没有感到过一丝孤独?“有一些,是的。因为这条路很少有人走。但我认为其他的路可能会带来更多的孤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可能会因为做不成我自己,感到无可名状的巨大的孤独感。银行里有1000元或是1千万元,对我来说都一样,人们称我为‘两千万男人’,因为我是第一个拍一部电影挣这么多钱的人,但那并不是真正的我。”
吉姆因为出演[衰鬼线人](本·斯蒂勒导演,1996)成为第一个拿2千万美元的明星,但这部电影却可能是他的电影中最不商业的一部。“我非常喜欢我演的角色,我想好好诠释它,”他回忆说,“我相信这部电影里有些特别棒的东西。异化或身份的缺失是当今的主要问题。今天,在美国,人们开始把肥胖当成一种疾病。我不认为肥胖或酗酒是疾病。这些只不过是症状。酗酒只不过是忘记痛苦、逃避责任的一种方法。”
13时51分承认错误的人是明智的
“当今社会,人们害怕犯错误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吉姆突然惋惜道,“而且几乎没有人敢承认错误。琳达,我的助手,是我所知道的为数不多敢承认错误的人之一。一天早上她对我说:‘老板,我胡来了,犯了个错。’我回答道:‘没关系。你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工作,千万不要因此离开我。’而这个世上到处都是以为犯错会毁了自己的人。(笑)”
13时57分吉姆终于有点法国味了
这是一开始我就想问的问题:既然吉姆不喜欢接受采访,是什么驱使他接受了今天的采访呢?“我想为了米歇尔。为了这部我爱的电影。”他毫不犹豫说,“我希望观众应该去看[阳光永在]……我害怕解读它,因为觉得它可以解读自我。[阳光永在]会是一次特殊的心灵体验,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接受这次采访。我热爱法国,我爱法国人。法国是天才的中心,烹调、艺术等等等等。我从小在多伦多长大,所以我还是有点法国味的。目前美法关系有点紧张,这太不明智了:我们不能因为某人不同意我们而怨恨他。并且,我不认为法国人讨厌美国人。他们只是讨厌布什。他们讨厌法西斯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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