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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在左，绝望在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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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 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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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2006年第11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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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在左，绝望在右
人如其名，一个娇柔明媚的女孩，做着一份绚丽多姿的工作：品酒师。平和淡泊的褚楚，微笑着说起红酒的神奇，饱含鲜活生命的味道，凝视着玫瑰色的酒汁流淌，深深地吸上一股淡淡的芬芳，轻轻地啜上一小口，柔柔感受那绵延深长的滋味……
“经过几十年封存、沉淀后，才能散发出香甜芬芳的红酒，一如生活，风吹雨打，方显生命的顽强。”
爱上红酒，缘于一场从幸福到绝望的旅行。大学毕业后，褚楚在一家有关酒文化的杂志社谋到了朝九晚五的上作。总部设在新加坡，上海是内地组稿部。彼时的褚楚根本不懂红酒，所以，谈不上有多热爱这份工作，只当是谋生的手段。男友是公司的美编，一个很细心的男孩，用心经营着他们平凡而幸福的爱情。
褚楚没想到，从幸福到绝望只有30秒的距离。2000年夏天，公司派男友到法国波尔多葡萄庄园拍摄新年珍藏版杂志的照片。7月25日，褚楚至今提起还会心痛的日子，男友兴奋地在电话里描述庄园的繁盛郁葱，美轮美奂，“楚楚，将来，我一定会在这儿向你求婚。”沉浸在雀跃中，她还在甜蜜地想像男友带回的照片时，30秒后，飞机在巴黎上空坠落。她不相信，萦绕在耳边的欢快声音竟成永别。原来，幸福到绝望真的只是一瞬间。年轻快乐、充满朝气的女孩，一下子跌落到痛苦的井底。
褚楚拒绝一切和酒有关的东西，她以为，这样，便能忘掉过去，整整一年，她背着行囊，游走在每个城市的角落，把自己的日程塞得满满，疲劳至极，就没有时间去想过去。可她失败了，无论怎么努力，睡梦中总是萦绕着男友那描述庄园的声音，忽远忽近，模糊中却真实得令她心痛。
褚楚真的很想去看看那个庄园。照片上的美丽是凝固的，心却是流动的，她想用心感受那个差点成就她爱情的地方。徘徊在十字路口的褚楚，陷入了迷惘。左边是忘记，右边是铭记。既然拒绝过去，也无法忘掉，不如不要勉强，铭记那段爱的青葱岁月，感受那个男孩带来的幸福和快乐。
褚楚又回到了杂志社，每一张图片、每一段文字，都是令人心碎的回忆，抚摸他留下的一切，泪水终于流出。坚强了许久的褚楚将照片搂在怀中，“我愿意付出一切，只求能再接触你一次。”
每天进步一点点
将深深的爱接入到工作中，褚楚发现，红酒里面竟然隐含着如此多的美妙。几千年的东方文化，孕育出悠久的茶道。红酒，却是古老中国的陌生境地。褚楚爱上了这份绵延流长的西方文化。一天，她去参加香格里拉酒店召开的品酒会。“全球三大品酒师”之·的杰西丝·罗宾逊女上娓娓道来，听她讲横穿非洲大陆，从北非到南非的葡萄酒庄园时，褚楚的思绪飘到了法国波尔多。两个月后，褚楚跟着主任来到新疆，满眼尽是广阔无边的绿色，蔓延在上方的葡萄藤，微风拂过，清新之味人鼻之际，心中涌起一股涩涩的味道。刹那间，她似乎嗅到，波尔多庄园的芳香甘甜。
新疆一程，令她突然间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在美丽的庄园内，采摘下颜色最漂亮的赤霞珠，亲手放在木盆里，洗干净脚后赤足进去，踩出原始的葡萄纯汁。
可对只知红酒常识的褚楚来说，这个梦想似乎遥不可及。2001年，北京召开的波尔多酒庄品酒会，让褚楚的梦想跨出了第一步，采访结束后，她辞去了杂志社的工作，报名参加品酒师培训，培训学费用光了她所有的积蓄。培训结束后，褚楚在新大都酒店谋到了红酒咨询小姐的工作，职责是帮助就餐的客人挑选酒水。一份看似清闲优雅的工作，真正接触后才知道个中的艰辛。
这家四星级酒店，光是葡萄酒就有五百种，褚楚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背熟了这些酒的名称、价位、特色和口感。但理论和实践完全是两回事，当她第一天独立工作时，紧张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果面对的是国内的客人，她的感觉还好一点，可偏偏是一位法国人，在他面前谈红酒，无疑是班门弄斧。褚楚将情绪调整到最佳点，迅速环顾客人点的菜肴，发现大多是鱼和海鲜类，便用流利的英语，推荐了自己认为合适的红葡萄酒。从客人的微笑中，褚楚知道自己这次很成功。她得体的举止赢得了面前的法国客人——迪朗先生的赞许，以后，每次迪朗来这里就餐，都会指定褚楚为他服务。
当褚楚真的爱上红酒时，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客人对酒的糟蹋。他们喜欢在葡萄酒里兑上可乐和柠檬，说这样的味道才好。看见如此至纯自然的葡萄酒，被那些人工的碳酸化合物污染，仿佛一幅完美的油画，突然被几笔粗重的线条打破一样，酸楚悲哀蔓延在褚楚的心尖。
每晚换好服装，褚楚都要对着镜子里的面孔，说上几次“加油”，才可以去面对那些不喜欢的客人。当迪朗微笑着问，是否愿意到他的公司工作时，褚楚兴奋得有些眩晕。原来，迪朗是法国一家葡萄酒公司驻上海办事处的负责人，他正在四处寻找真正热爱红酒的人，而不是把红酒只当成优雅生活的点缀。
笑看天边云卷云舒
找到了努力方向的褚楚，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能把自己的喜欢做成工作的人，是最幸运的。褚楚是这样想的，也在用心去做。迪朗先生非常欣赏她的这份热爱和执著，全力打造她成为公司新一代的品酒师。每批酒在发酵过程中，都会出现一些人力无法抗拒的细微差别，这将影响到酒的品质。品酒师的任务，就是要靠自己敏锐的嗅觉和味蕾，随时监测并消除这些差别。褚楚每天喝下去的红酒有两三斤，这时，她才明白，那些美轮美奂、令人如痴如醉的红酒，此刻对她来说，已是一种莫大的折磨。为了保持灵敏的感官，褚楚改变了自己的饮食习惯，每天只吃清淡食物，喝无滋无味的白开水。她的舌尖因为酒精刺激变成了黑色，肿得发麻。褚楚知道，“战斗”刚开始，她必须面对一切，努力克服所有困难。
一年后，褚楚的水平突飞猛进，入口即知此酒属于哪类。即使闭着双眼，她也能准确辨别出是果香类还是花香类，植物类抑或动物类。女孩特有的细腻和敏感，在这个她热爱的行业中，发挥得淋漓尽致。迪朗满意地看着褚楚，告诉她，现在可以真正参与公司的酿酒过程。
她终于坐到了梦寐以求的品酒室里，开始了品酒的三步：观色、摇杯、闻香。褚楚慢慢地在高脚杯中倒入三分之一左右的红酒，将杯口朝外，观察葡萄酒的光泽和清澈度。年份短的色泽黯淡，而年份长的会有深褐色或橘红色的光泽。为了让葡萄酒散发出足够的香气，褚楚轻轻摇动酒杯，把鼻子凑近杯口，集中精神，吸入香气，然后轻轻啜饮一小口，慢慢体会酸甜干涩的五味，回味越悠久，酒的质量便越高，她认真记录下这些独特的口感。
公司每推出一款新的葡萄酒，都需要她的前期试制研究。褚楚必须尝试各种品牌的洋酒，以博采众家之长。她朝着梦想跨出了第二步：成为资深职业品酒师，但为此付出了难以名状的痛苦。当她因阑尾炎住院时，因为体内含有大量酒精，麻醉药对她毫无作用。整个手术过程，她清楚地记得医生和护士的每一句话，感受到手术刀的切肤之痛。半个小时的手术，褚楚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手术结束后，她已陷入昏迷。
2005年夏天，褚楚来到了法国波尔多，这座令她徘徊在爱与痛边缘的美丽庄园。五年后，真正置身于此时，她感受到的仍然是撕心裂肺的痛。在这里，她见到了庄园的主人——娜蒂纳女士。10年前丈夫去世后，很多人建议她卖掉庄园，那里曾经带给她的快乐，如今变成了痛苦的回忆。但她拒绝了，“上帝赐予葡萄，我就要用心智把它变成人间佳酿。”从她的眼神中，褚楚看不到斯人已逝的悲痛，眼光中流露出的只有甜蜜的回忆和欣慰，也许，唯有守住这片庄园，才能清楚地记得过去那些曾经快乐的岁月。
褚楚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拥有这样—个梦境般的美丽庄园，但她在努力朝着这个梦想前进，她已经报名准备参加伦敦葡萄酒学院的硕士考试。这个从绝望中爬起的女孩，正朝着这座金字塔的顶峰攀登，通过3项考试，辨别出每项必须考的12种葡萄酒后，MW(Moster of Wine)这两个字母将加在褚楚——也是第一位中国人名字的前面。
(李玉兰摘自《读者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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