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高：穿“防弹衣”的贪官 - 《新闻世界》2005年第09期 - 杂志博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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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高：穿“防弹衣”的贪官

■　肖　舟

《新闻世界》2005年第09期　　浏览人次

　　现年53岁的黄金高，2004年因投书人民网《为何防弹衣随我6年》一文，曾被中国网民视为“反腐英雄”，并在网络及媒体中引发反腐大讨论，轰动一时。
　　然而，据福建省有关部门深入调查，就是这个满口“保护百姓利益，惩治贪官污吏……”以“反腐英雄”自诩的人，却是个敛财包娼的大贪官。
　　现在，让我们拨去昔日其“两面派”的伪装，看看这起荒诞的—
　　
　　 2004年8月，最吸引眼球的新闻是有关一位在网上迅速窜红又迅速沉寂的县委书记。
　　事情的原委是，福建省连江县委书记黄金高，自称因查出辖区内的腐败大案，受到各方压力和黑社会威胁，万般无奈之下，打破官场潜规则，致信人民网请求声援，引起轩然大波，两天内在网上得到10万多条评论声援。
　　黄金高，生于1952年，初中毕业，入伍当炮兵五年，复员回乡，从生产队长做起，历任农机厂厂长、莆田地区办公室干事、福州市郊区副区长、晋安区副区长、福州市财委主任、连江县县委书记。黄金高当兵时，因说实话而久久入不了党。回乡后，黄金高为同情被揪斗的老干部，不怕株连，将他们藏在自己家中。“文革”结束，老干部举荐黄金高当干部，从此进入仕途。据说，连江县百姓对黄的评语是六个字：“清官、好官、累官。”
　　
　　投书人民网
　　
　　 2004年8月11日黄金高投书人民网，8月13日前全国一片挺黄声浪，8月16日，央视的《今日说法》也播出黄金高事件。
　　黄金高在信中说，1998年他在福州市任财委主任时，曾因查处轰动全国的“福州猪案”（官商勾结的走私猪案件）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他曾26次接到恐吓信件和电话，生命受到威胁，几年时间内，警方要派人护送他上下班，最多时他家中有9个保卫人员，他整天穿上和带着防弹衣上下班。
　　 2002年1月，他调任连江县委书记，又因掀开连江县江滨路改造建设腐败案，再次受到威胁，下乡及外出又得随身带备防弹衣。他说，这案涉及官商勾结，造成国有资产流失6800多万元人民币、群众利益损失近300万，是典型的腐败案件。为查本案，他受到生命威胁并不感意外，但得不到上级和有关部门支持，却令他深感困惑。他刚到任就遇到大批民众上访，要求他主持公道查处本案，由于案涉前任书记（任福州市农办主任、后因涉嫌经济问题被停职检查），他本不想沾手，但良心使他不安。在他主导下，连江县于同年4月着手处理本案。
　　没想到，福州市纪委后来的调查结论反指“县政府不对”、“开发商有理”。黄金高在信中指出，开发商雇杀手对付他，公安于是为他提供保镖。同年7月，福州市市长翁福琳签文，下令撤销连江政府查处本案。同时，对其的恶意诽谤和攻击亦开始。在福州市委为此专门召开的会议上，他据理陈述，指出市专案组掩饰腐败，但不获重视。2003年2月，他被通知到北京中央党校学习‘三个代表’，期间案件暂搁，嫌疑犯获释。
　　黄金高在信中表示，“挽回国家损失，保护百姓利益，惩治贪官污吏，原本应得到各级领导和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但在查办此案过程中，不断有各种阻力进行干扰，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试图盖在这个腐败案件。面对这种政治漩涡，我对此困惑难解。”
　　 “我知道自己的许多行为违反了官场的潜规则，让一些人感到很不舒服。正是这些潜规则纵容了腐败，腐蚀着我们党和政府的肌体。然而这些约定俗成的官场潜规则又往往拥有巨大的力量，让与其相抗衡的人举步维艰。”
　　 “在整整两年多时间内，各种流言蜚语和阻力甚至生命威胁，让我心力交瘁，”“我曾二度写下遗书，打算拼掉乌纱帽、流血，也要把此案搞清楚”。黄金高在信末以“在《中国共产党党内监督条例（试行）》和《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颁布实施的今日，一个县委书记查处辖区内的腐败案件，真的这么难吗？！！”作结。
　　
　　官方的回应
　　
　　黄金高的信在人民网上发布后，“反腐”、“防弹衣”、“遗书”、“恐吓信”……等等具有强烈符号性的关键词进入公众视野，引发舆论热潮。
　　据广州《新快报》报道，中共福建省省委代书记兼省长卢展工紧急约见黄金高，强调福建省委高度重视他所谈的情况，承诺会确保他的人身安全。黄金高在接受《新京报》采访时，一度失声痛哭说，“目前压力很大”，并表示已做好被撤职的心理准备。
　　人民网与中央电视台、新华社等网站，稍后都开辟专栏让网民发表意见，《北京青年报》、《新京报》、《东方早报》等报章也纷纷发表学者文章和采访黄金高本人，形成一股舆论压力。
　　有媒体甚至统计过，那几天有近10万网民表达了对黄金高的同情和支持。黄本人声称，很多人给他发手机短信以示支持，也有人送他护身符，祈求神灵保佑他。
　　 8月15日，福州市委开始了“绝地反击”，全面反驳黄金高的书信以及一些媒体的报道。
　　

　　其实在14日，该省的网站东南新闻网就刊登了《福州市委市政府正面回应黄金高致信人民网事件》，同时上网的还有《福州市政府关于黄金高穿防弹衣的调查报告》、《黄金高的烦恼：法盲的悲哀》、《谁在威胁黄金高？》等5篇组织严密的调查文章。
　　 15日，福州市委将《福州市委市政府正面回应黄金高致信人民网事件》下发到全市，要求各地都要组织党员干部认真学习。文章指出黄金高致人民网的信件发表后，“造成了极为不良的影响”，并在结论中说此事是“严重的政治斗争”。
　　《正面回应》一文长达14000余字，是福州市委、市政府有关黄金高事件的说明和结论。这篇书面回应以较大篇幅叙述了黄金高在公开信中所说的腐败案件的来龙去脉以及处理情况，强调“要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对连江县江滨路建设用地纠纷以及所牵涉到的违法、违纪问题，认真梳理，不能互相混杂，把问题搞乱。”
　　《黄金高的烦恼：法盲的悲哀》一文中反驳黄金高道：“通俗地说，行政复议就是‘民告官’，是有别于法院行政诉讼的另一救济途径。复议目的是防止和纠正违法的行政行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益……开发商认为该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就有权向上级政府提起复议……自诩‘反腐斗士’的黄金高不学法、不懂法、擅自弄权，在法律面前只能自寻烦恼。”
　　而《关于黄金高在“猪案”中几个问题的调查》一文则质问，黄金高在“猪案”中扮演什么角色？
　　该文叙述道，黄金高在信中说：我在福州市财委主任任上，在查处轰动全国的福州“猪案”时，就成为个别人“眼中钉、肉中刺”，为此，我们进行了一些调查和核实。1998年11月27日傍晚，福州市财委干部郑依清在奉命到仓山螺洲一生猪私宰场踩点返回途中，遭多名藏在柑橘园内的歹徒的蓄意伏击，郑依清当场被打成重伤，抢救百日终告不治。通风报信给歹徒的正是市财委副食品处副主任科员赵若忠，赵若忠的通风报信，是致郑依清死亡的直接原因之一。因此，郑依清牺牲前后，社会对市财委指责甚多，对黄金高也非议颇多，主要内容与原因：（1）福州生猪私宰现象屡禁不止，且越来越严重，作为分管这项工作的市财委和市财委主任应对此负责；（2）对市财委个别干部与生猪私宰者建立经济同盟，形成官黑一体的情况，知情者屡屡向市财委举报，但市财委一直没有很好查处，黄金高对此要负失职之责；（3）郑依清就是被市财委的干部出卖了，作为财委主任的黄金高对此负有领导责任。最后，赵若忠被判了6年有期徒刑，而黄金则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文章追问，为何最后没有追究黄金高责任？这与黄金高当时成功扮演了“反黑英雄”形象有关。
　　文章回顾当时的情景道，福州市成立了由市委、市纪委组成的两级专案组，进行了两年的调查。今年3月在法院重新审理本案时，央视的《焦点访谈》又去福州作了一次追踪报道，经过福州市委、市纪委两级专案组的艰苦努力，终于基本查清案情的真相以及案情背后的腐败。在对案件的再调查过程中，福州市委高度重视，组织了上百人的专案组，调查对象达600多人，充分显示了省委、市委对打击黑恶势力、惩治腐败的决心和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