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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经理的创业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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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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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世界》2006年第06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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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曾经春风得意的农村青年,因为一句空头承诺匆忙开启了自己的创业人生,终于因资金短缺使企业难以为继。为了能实现自己的创业理想,他开始走上一条漫漫的筹资“化缘”之路。
在经历了一年多的辛酸和挫折之后,他依旧痴心不改。因为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转机会随着第二天的曙光一道乍然显现……
街头体面的行乞人
2005年8月8日,一个很吉利的日子,一个很晴朗的下午。
在古城西安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公交站牌下,一位瘦高的中年男子没精打采,一脸的疲惫。
“瘦高个”白衣黑裤,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一眼看过去虽不气派,倒也清清爽爽。
烈日当头,“瘦高个”有点口渴难受,不时地咽唾沫。一双眼睛扫描着过往的行人,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总是只见他张张嘴,听不见他的下文说了什么。
一晃十几分钟过去了。
终于,他忍不住了,涨红了脸走到一位30出头的年轻人面前:“兄弟,能给两块钱买杯水喝吗?我实在是渴得受不了啦!”
年轻人打量了他一番,没说话。一辆公交开过来,转身疾步走了上去。
“瘦高个”很没趣,只好走到其他人面前:“兄弟,能给两块钱吗?……”
得到的回应依然如前,“瘦高个”很失落的样子。突然,他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来——杂志的封面上,一个男子凝视着远方,气宇轩昂。
这次,他走到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面前,话语也准备地充分一些:“兄弟,真不好意思,我干企业干垮了,来西安来找熟人筹资,没想到熟人已不在西安,而我身上的钱已经用完了……我不是要饭的,以前我还上过杂志封面的,但是今天身上实在是困难……能给两块钱买杯水喝吗?真不好意思……”说完,用手指着杂志的封面,又指了指自己。
那人对着杂志仔细打量着眼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人,看着他的眼神,终于,从口袋里掏出10元钱——再多买点吃的吧!
“瘦高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才好,拉着那人的双手:“兄弟,谢谢你啊,能不能留下联系方式?这钱以后一定还你。”
“不必了,只要你的企业能重新站起来就行了!”说完,那人转身离去。
看着好心人离去的背影,“瘦高个”征了一会儿,随后又转身走向其他人——他并没有立即去买吃的和喝的,因为伙食费有了,住宿费还没有着落。
“瘦高个”叫汪建国,是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人。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黄山市健生园蜂业有限公司总经理。
汪建国笑称自己是“乞丐经理”,他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尽快把‘经理’前面的‘乞丐’二字拿掉”,但他不知具体需要多少时间。
第一次做乞丐的经历让汪建国刻骨铭心。那天,他一共讨了62元钱。
曾是一方首富
在黄山市徽州区,汪建国以“能人”著称。汪建国随身带的包里,还有以前各个媒体对自己的报道原件。在自己生活的地方,他被乡亲们认为是“首富”。
今年44岁的汪建国,1962年出生于黄山市徽州区西溪南镇,一个被成为“全省养蜂第一镇”的地方。
该镇有500多个养蜂专业户,蜂产品占全镇农民收入的40%,当地特产的枇杷蜜在市场上尤为走俏。
与此同时,当地基层政府也大力号召乡亲们发展养蜂业。1980年还在中学当代课老师的汪建国也加入了养蜂大潮中。
汪建国放弃教师职业还有一层考虑——在当地养蜂一年有三季可以和鲜花打交道。他喜欢这个“带有诗意的事业”。
自1980年起,汪建国为着这个“带有诗意的事业”奉献了18年的青春,直到1998年。
是年,由于“厄尔尼诺”的影响,汪建国和乡亲们的养蜂业受到了极大重创。同时,一个专门做蜂产品的庐江生意人让他眼前一亮——原来,蜂蜜可以出口,蜂蜜可以增值,说到底蜂蜜可以更加增加自己和乡亲们的收入!
于是,汪建国将养蜂酿蜜的事情交给了自己的妹妹。自己在镇里办了一个蜂具、蜂产品的经营部,产品销到全国各地。
初战告捷!汪建国刚刚试水便尝到了甜头,他的产品销路很好。两年时间内,他赚了20多万元,一时间成了当地首富。
“养蜂其实也很苦的,我当时已经想过把家搬到黄山市,买个房子,做点小生意!”赚了钱的汪建国有了小富即安的思想。
可一次偶然的事件,让他彻底丢掉了自己的想法。
创业首战未捷
2001年9月,安徽省蜂业学会在黄山召开蜂产品研讨会。会议结束后,与会代表被邀请参观当地的养蜂盛况。作为唯一的蜂产品经营户和“首富”,汪建国的和自己的店面被安排进了参观路线。
当代表们走到汪建国的门面的时候,一位从省里来的领导对这唯一的经营户感到好奇,就问到:“为什么想起来搞经营呢?”
“搞经营可以提高蜂产品的附加值,可以带领大家提高收入,也为我们这里的税收多作贡献啊!”
“不错,有想法!”省领导没想到这样的一席话出自一个蜂农之口,不由地大加赞赏。
“可你更应该办厂的,你还年轻,好好搞好蜂产品的深加工,把乡亲们一起带富裕起来!”看到汪建国只有一个小门面,领导似乎觉得有些遗憾。
“单纯地养蜂到搞经营,以及到蜂产品的深加工,我的思想意识又提高了一层,我觉得搞深加工办厂肯定会更有前途!”听完领导的话,汪建国当时精神为之一振。
“如果你真要办厂,政府可以协调一部分贷款”,在场的一位政府负责人再一次壮了汪建国的胆子。
2001年10月,汪建国真的决定办厂了。同时,徽州区计划贸易委员会也批准了汪建国的立项,同意将他的经营部改为黄山市健生园蜂业有限公司,并决定支持贷款50万元。
此时,汪建国十分激动,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共计50余万元,将厂房搭建起来,可是50完贷款未能及时到位。
厂房已经搭起来了,总不能不生产吧?汪建国决定先借款购买设备,把厂子干起来。在东拼西凑增添了25万的投入后,厂子开始生产了,可由于没有更多的资金支持,厂子不能进入批量生产的阶段。
这让汪建国十分着急,没有钱,他不能收蜂蜜,同时销售商催货自己也拿不出产品,企业无法上轨道。
就在汪建国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更让他头疼的事情发生了,先前问别人借的钱款,已经有人登门要债,“首富”的信誉度开始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2003年春节前后,债主们开始络绎不绝。开始的时候,汪建国尽量左推右挡,直到2005年春天厂房里的设备也被搬走。
汪建国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外出为筹款
汪建国不甘心就此失败,为了能让厂子能转起来,他想继续四处筹款,可此时家乡的资源已经用尽。2005年4月,在和父亲撂下一句“带不回来钱,我就不回来了”后毅然离家,踏上让自己厂子枯木逢春之路。
汪建国先是来到合肥,帮着别人介绍生意,从中间拿点提成,顺便寻找着引进资金的机会。一晃过去四个月,汪建国所得的收入仅够“胡嘴”,引进资金的想法也似乎是一个遥远的梦。
汪建国决定再想想其它办法,他记起以前做生意时,西安有一位很投缘的朋友。由于时间一长,朋友的手机已经无法联系,汪建国决定到朋友的单位找他。
2005年8月7日,他坐上去西安的列车,到其单位才知道,朋友早在一次事故中丧生,而此时他身上已经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了,于是出现了本文开头一幕。
对于这样的窘境,在筹款的路上还只是开始。
西安之行未果,汪建国只好另作他图。他听说满洲里的边境贸易比较好做,决定到那里碰碰运气。
没有资金的汪建国依然没有如愿以偿。无奈,只好找到一家加油站打工,一边打工一边寻找机会。每月400元的薪水,连自己的温饱都不能解决,于是他又找了一份在木材加工厂锯木头的兼职。
打工过程中,一个想法不时地冒出来:别人的企业能转起来,我的企业为什么就转不起来?反而还要替别人打工?
就在这时,他在某杂志上看到了一篇孝子为母亲看病的故事,主人公为给母亲看病矢志不渝的精神深深触动了他。
“今天,戴永胜(主人公姓名)的事迹感动了我,于是就决定未自己的事业能够成功,开始浪迹天涯,哪怕就是乞讨,也要使自己的一生有所作为,说干就干,马上行动,开始上路……”
汪建国在日记中写下这段话后,第二天一早就从满洲里赶往家乡。
“家乡熟人熟路,总该会有办法的吧?”2005年10月,在满洲里再次希望落空的汪建国是这样想的。
高速“奇遇”记
不过,由于正值大女儿结婚,汪建国在前一天刚刚把打工所得1500元寄给女儿。他身上已经没有回家的路费了,他所有的现金只够支付从满洲里去往北京的路费。
而他自然也不愿意让女儿把钱寄回来!
汪建国有自己的打算。他得知北京南站有一列开往安徽金寨的火车。他准备去坐那趟车,虽然没钱,可他准备拿身上的手机抵费用。
天不遂人愿,他是从长安街走到南站,等他走到时,车已经下午两点,车子已经早就开走了,于是他又准备从高速上拦一辆过往的车辆回安徽。
从南站走到京开高速,已经是下午5点多钟。
在高速的入口,他拦下一辆过往的车辆,讨要了两块钱。然后用这两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继续上高速。
“我只有沿着高速走,要不我会找不着回家的路!一个人走在高速上,又是晚上,你想是多么孤独?!”汪建国说。
不过,他很快幸运地找到了解决孤独的办法——在高速的右侧,一枚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的引起了他的好奇,走进一看,原来是一枚五分的硬币。不远处,还有一枚,再往前看,又是一张一角的纸币……
这让他对明早的早饭有了“憧憬”,同时还能打发时光。他欣喜若狂,一个劲地低头捡着这些小面值的钱币,直到他看到一张黄纸——他这时才明白,这是撒给死人的钱!
“不过,我已经觉得无所谓了,能填饱肚子,又能打发时间,多好!”
到第二天一早,他捡了一夜,成果辉煌——4元8角。
他拿着4元8角买了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剩下的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家人自己最近过得很好。
用执着期待柳暗花明
类似的经历在其身上屡有发生,汪建国在和记者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一脸的平静。
“我一直在寻找机会,我相信自己会感动别人,取信别人,直到成功的那一天!……只是让家人受苦了!”
汪建国对自己的家人十分愧疚,自己是家中唯一的儿子,父母身体都不好,大女儿出嫁他未能回去,妻子和小女儿还寄居在岳母家中。
今年4月19日那天,父亲给自己寄来了40元钱。汪建国拿到银行取款回单时,禁不住泪如雨下。他将回单一直揣在身上,觉得如果不把厂子“干起来”,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父亲。
汪建国回到安徽后,应聘了合肥一家医药公司驻四川的营销员。厂方说,这个职业做的好可以月收入两三万元。只是由于没有先期资金投入,月收入“两三万元”的奇迹没有在他身上发生。
不仅如此,生活还是没有好转,他一直过着半乞讨式的生活,平日出远门尽量蹭车,几十里以内的短途基本上靠走。汪建国对记者说有时也觉得很疲惫,很累,不过自己有缓解方式——一本密密麻麻的日记簿,是其思想动力的源泉。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春节的时候,汪建国还在成都参加了一个创业培训。一个礼拜120元的培训费。那段日子里,汪建国是“乞讨半天,培训半天。”
这次培训,汪建国感觉自己“学会了现代企业的一些运作理念和方法”,大开了眼界,更重要的是结交了一些生意场上的朋友,一位成都的“同学”答应先期给他20万元的资金。但要汪建国先支付一笔保证金,现金5万元。为了这5万元,汪建国开始四处奔波,不过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眼看成功在望了,可却又功亏一篑!”汪建国的心很痛。
不管怎么样,时至今日汪建国对自己事业的前景还是充满希望。汪建国告诉记者,如果资金能到位,他要抓住机会,利用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把博大精深的徽州文化联系起来,把著名的徽雕贯穿其中,选择徽州的名胜精雕细刻,进行竹雕式的绿色食品包装。
同时,汪建国的家乡历来文风昌盛,名人辈出,他还准备把企业和旅游业牵手起来,以加快本地区快速发展。“如果厂子能够转起来,我不仅能解决一批人的就业问题,还能帮本地乡亲提高收入。”
“我的企业已经做起来了,可就是资金的问题,才掉进了这么一个恶性循环的圈子里。满腔的抱负没有实践的机会,只要有人稍微支持一下,我的事业就又转起来了……蜂产品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黄山又是一张国际名片,这两者结合起来,我不相信我的产品没有出路!”
经过磨练后的汪建国,更加剧了对事业成功的渴望。
“把把厂子干起来,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他对记者这样说到。
在汪建国现存的意识里,人生得失往往就在转折的刹那,就是那样一个“刹那”,事情的进展会柳暗花明。
他用自己的执着,期待着那一个“刹那”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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