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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型“Ｂ”变“Ｏ” 乡村教师欲洗１５年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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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胜勇 华 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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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世界》2006年第06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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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前，河北省曲周县民办教师徐计彬被认定是一起入室强奸案的犯罪嫌疑人，司法机关以被害人指控和徐计彬血型与现场所留精斑血型同为“B”型为主要证据，判处徐计彬有期徒刑8年。
徐计彬曾多次对司法鉴定结果提出疑义，要求进行更细致化验，但都未被采纳。
15年后，律师建议重新化验血型，奇迹出现，徐计彬血型为“O”型，“老师入室强奸案”有望真相大白。
因为是“B”型血
背了15年强奸犯罪名
徐计彬现在是曲周县河南疃镇一所民办小学的教师。看起来形容卑琐、瘦小而苍老，他沉默寡言，抽着廉价的水烟，完全是一个贫寒老农的形象，而他的实际年龄，只有41岁。
“强奸犯的罪名我背了15年，我还是个老师，真是压得我抬不起头啊！”谈话间，徐计彬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不是我干的，硬说是我干的，法院硬判了，真是冤死人啊。”徐计彬哭着说。
1990年12月3日，徐计彬邻居尚某家发生入室强奸案，罪犯在现场被褥上留下了精斑，这成为日后给徐计彬定罪的主要证据。
法医鉴定结果，精斑化验血型为B型，根据被害人和其女儿的证言，办案人员锁定的犯罪嫌疑人为徐计彬。
徐计彬被办案人员抽血化验，邯郸地区公安处、曲周县公安局、涉县公安局等三位法医作出（90）232号法医物证检验报告，鉴定现场所留精斑和徐计彬血型同为“B”型的鉴定结论。
1991年4月30日，时年26岁的曲周县河南疃第二疃中心小学任民办教师的徐计彬因涉嫌入室强奸被逮捕，同年9月11日，曲周县人民法院以徐计彬血型与精斑血型同为“B”型以及被害人和其女儿的证言为主要证据，判处有期徒刑8年，上诉到邯郸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后，维持原判。
徐计彬妻子姚凤贞说，十五年来，我一直认定，绝对不是徐计彬干的，因为当夜我们就睡在一起。
徐计彬说，“光知道自己被冤枉的，因为天下B型血的人多着哩，怎么血型一样就是我？我多次要求再细致地化验，一定能排除我，但没有人理我，十五年，我做梦都想着翻案，但万万没想到，我根本就不是B型血”。
不久前，在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何延兵律师的建议下，徐计彬重新鉴定了自己的血型，结果爆出惊人结果，徐计彬的血型为“O”型。
何延兵律师对记者说，这一关键证据的改变，意味着十五年前法院对徐计彬犯强奸罪的认定将被彻底推翻。
日前，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接受徐计彬的再审请求。
十五年后发现自己是“O”型血，他瘫到在地
律师介绍，2005年底河北省司法机关大接访时，徐计彬找到自己，述说自己的冤情。
徐计彬说，他从报纸上看到一些大接访的报道，绝望已久的心复苏过来，他找出了保存了15年的诉讼材料，到邯郸中级人民法院申诉，但法官不受理，理由一是年代太久，二是没有新的证据。他又问了多个律师，律师们看了他的材料也纷纷摇头。
后来他辗转找到河北神威律师所何延兵律师，何律师当时也感觉不好办，虽然根据原有的证据来定罪确实有暇疵,但要翻以前那种有罪推定原则的案件，太难了。不过看徐计彬可怜的样子，何延兵还是想帮帮他。
“我仔细看了他的材料，听他叙述，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徐计彬说，当时曲周县公安局抓他时，给他抽了血，他被拘留了5天后又给放出来，说不是他，让他回家。隔了些日子又说鉴定结果是他了，把他抓起来，说血型对上了。我就想，除非是血型鉴定结果弄错了，但我知道血型鉴定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最简单的鉴定，但死马当活马医，就让徐计彬去自己去化验一下血型，如果有奇迹出现算他走运，否则就算冤死也很难翻案。”何延兵说。
听到何律师的建议，徐计彬也想试试，出事前他不知道自己的血型，只是后来公安抓他、法院给他定罪，他才知道自己的血型是“B”型，他原来认为司法鉴定有问题，也没往血型有误的方面想。
徐计彬没有去邯郸大医院，因为他这些年由于这次变故，经济上捉襟见肘，他猜想大医院做个血型化验起码得一二百元钱，闹不好这钱就要白花了，还是去曲周做吧。
2005年12月10日，他和妻子骑着自行车来到镇上的曲周县第四人民医院，交了费抽了点血，坐在椅子上等化验结果，没想到，几分钟结果就出来了，医生对他说，你的血型是“O”型。
“什么？！我的血型是O型？”徐计彬一下子从椅子上瘫到地上，妻子也惊叫起来，她看见丈夫的脸都白了。“医生，你再喊人给我看看。”徐计彬颤抖地请求。
又过来一个医生看了看，肯定地对徐计彬说，没错，是O型！
徐计彬说自己当时感觉处于梦中，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把自行车丢给妻子，慌忙搭上一辆公交车往县城，他要到更大的医院，重新化验。
到了曲周县医院，结果出来了，仍是“O”型，徐计彬踉跄地走出医院大门，在街上大哭起来。
回到家，一家人抱头痛哭。一定要申诉，一定讨还清白。家里穷得连路费都没有，自家也不宽裕的妹妹说，“哥，你去打官司吧，我给你出钱！”
第二天一早，心有余悸的徐计彬乘最早的班车赶到邯郸，来到邯郸市中心医院化验，结果出来，仍是“O”型，他感叹，一个只花几元钱的简单化验，冤枉了自己15年。
随后，他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此案，他的再审请求被转到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他委托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的何延兵律师代理此案。2005年12月30日，何延兵律师为了确认事实再次陪同他到邯郸市第一医院，亲眼看着他做了血型化验，结果仍为“O”型。
噩梦回放
稀里糊涂被判了8年刑
十五年前，曲周县人民法院认定，1990年12月3日夜1时许，徐计彬跳墙进入尚某家，拽断电线，踹开北屋门，采取暴力手段，强行将尚某奸污。
徐计彬说，这是天大的冤枉，我身为教师，村里人都知道我的人品。
徐计彬回忆，尚某家出事时，她的家人对外说，没看清人，并且尚某咬伤了作案人的手。尚某的女儿也睡在同一炕上，她还起来喊叫，将作案人赶走，并追到村口。
但十几天后，有人对徐计彬说，尚某把他告了，说是他干的。徐计彬很气愤，认为是对方因为不久前两家宅基地发生的纠纷而有意诬陷。“所有人都看得清，我手上根本没有半点伤！”
几天后，曲周县公安局传唤了徐计彬，徐说明了情况，公安就让他回来了。隔了几天，又进行了第二次传唤，办案人员对他讲，人家告你有证据，公安局要对你抽血化验，就从徐身上抽了血。隔了几天，徐计彬到公安局追问化验结果，但办案人员没有告诉他。
徐计彬回忆，又过了些天，公安局对他第三次传唤时，他追问传唤理由和抽血结果，办案人员告诉他，化验结果不是你，人家又告你过去强奸过她，徐计彬一听火冒三丈，说，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办案人员改了口：传你是为了给对方消消气。
1991年2月6日，徐计彬被刑事拘留，但5天后，又被放出来，据说是检察院不同意逮捕而释放。
事情一直拖到1991年4月30日，徐计彬被逮捕。办案人员告诉他，鉴定结果就是你。徐计彬到县公安局预审股、县检察院反复请求，说是被冤枉的，请求更细致的化验，但没有人理睬。
1991年9月，曲周县人民法院法院以徐计彬犯强奸罪判处其有期徒刑8年，上诉到邯郸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后，维持原判。”
当时，代理徐计彬的律师，也发现了此案的大量疑点：徐计彬的父亲、妻子均证明徐计彬当夜并未离开过家；被害人对闻讯赶来的邻居讲未看清强奸她的人，次日到派出所报案时却称可能是徐计彬；在案发当日及次日，被害人对多人说，她将作案人手咬伤，但徐计彬手上无任何伤痕；法医检查仅从血型上作出了同一认定，未做细目检查鉴定……
王律师曾在法庭上据理力争，特别要求核实本案基本证据，重新进行法医证物检查鉴定。
但是，当时法院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被血型改变的命运
如果不是因为错误的血型鉴定获罪，徐计彬相信，自己的今天决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1983年，他从曲周一中高中毕业，因差十几分高考落榜。1984年他考取了民办教师，并于1988年取得了电大大专文凭，1989年兼任乡总校部团委书记，1990年被发展为预备党员，因为教学成绩一直名列全乡前茅，1990年被评为曲周县模范教师。按他的教学成绩和当时的政策，徐计彬转为正式教师指日可待。
他的家庭生活也很美满，1986年底，他与现在的妻子姚凤贞结婚，1990年底，夫妻俩着手盖新房。
因为被判刑，他被曲周县教育部门除名，也失去了成为一名公职教师的机会，1992年村里调整土地，因为他的刑期不满，所以失去了土地，而至今，村里的土地再也没调过。一家四口只有妻子一个人的承包地；他的母亲因为他被判刑也神情惶忽而气得双目失明，几年前早早去世；父亲在村里都是低着头走路忧愤交加，于一年前去世。
为了生计，他现在一所私立小学打工，每月600元工资，还是校方对他优异教学水平的关照。
“我从一个受人尊敬的模范教师成了人人唾骂的强奸犯。”徐计彬说，许多不明真相的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连亲戚们都跟着丢人，他多年不和同学朋友联系，大家都以为他失踪了。
这次变故给徐计彬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摧残，被关押在看守所期间，他整天以泪洗面，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因此而患了重病，看守所不得不把他送到医院治疗。被判刑后，往劳改队送，对方以他的病太重为由，不接受，又退回了看守所。无奈，看守所给他办了保外就医手续，此时的他瘦得皮包骨。
刑满后，由于父母得病，经济拮据，一度鼓起的申诉的念头一次次打消，直到去年，司法系统大接访给了他讨还公道的信心。
自己的血型是“O”而不是被定罪的“B”，对苦闷贫寒中的徐计彬无异于青天霹雳，他说，他准备通过法律手段为自己洗刷耻辱。
何延兵律师说，当时仅仅依据现场精斑与徐计彬为同一血型和受害人指控就给徐计彬定罪是非常草率的，血型只能用来作为排除法，不可以做同一认定。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徐曾向公安、检察、法院等部门提出了更深层鉴定的请求，但都没有被采纳，三方的办案人员都是有责任的。
“徐计彬案件是一次血的教训，如果不是血型出现戏剧性的变化，冤案很难得到纠正；希望无罪推定的原则能够得到确实的贯彻，真正的法治时代才能保证我们不会无辜遭受羁押、冤狱”何延兵意味深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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