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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堂父母，也曾相爱与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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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栀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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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月刊》2005年第05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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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高堂在家，子女恭敬奉养，世道便会井然有序。这是自古圣贤为我们勾画的完美图景。平日里不会去感念这些古代圣贤的伟大总结，甚至骨子里还藏着对传统伦理道德的些许叛逆，对这些陈旧得有些迂腐的道理总有些不屑，可事到临头，完美生活的孚静被打破时，才知道圣贤想要告诉我们的道理——父母能平安地被你奉养，是做儿女的能过上井然有序的生活的最佳保障。
上一次五一长假，一个朋友美美地行车数百公里，到海滨渡假，刚到达目的地，家里的电话就打过来，母亲哭诉着急召她回家。她便只能又连续开车数个小时回到父母家中。到家中，父亲己悄然中出走，只留母亲在家中无助地哭闹，她原以为是父母之间的小口角，可听母亲竟赫然提出“离婚”二字，她才一身冷战，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一一她将在三个岁高龄沦为父母感情破裂的牺牲品。
父母也曾拥有爱情
平日里我们总以为父母是神，他们总能为我们顶住一片天，即使成年后不需要他们再为自己操心，也可以时时回到他们那里，享受一下被庇护的感觉。这种错觉会延续很久，在现代人忙碌的生活中，有时甚至到父母忽然倒下时，才赫然发现他们是人，是已经老了的人。且不提他们的身体和健康，只说感情，像这个朋友那样，去年她才第一次意识到，父母也和她一样脆弱，和她一样陷在七情六欲里看不清方向。以往也许是中国传统家长制的影响太深，做子女的只想为自己解除束缚，反叛父母的家庭，但从来没人想过为自己的父母解除做家长的面具，在子女面前露出作为人最平凡的弱点来。
这一个朋友首次遇上父母感情出现问题，最大的一个感触是，她竟然觉得诧异，父母也是经历过爱情的人！在她的印象中，父母虽不是相敬如宾，也是非常安分守己的夫妻。因此她从不觉得父母感情差，但也没想过他们之间是爱情。现在父母老了，人老就更应该超脱出这七情六欲了吧，因此她很难接受，他们竟然会在日暮之年，一反保守形象，为过往情缘闹起离婚来。
原来父亲早年曾有个红颜知己，那个时代人的命运不由己，两个人没有能在一起，后来与母亲结婚以后，母亲知道父亲心中有这样一个女人的存在，但也包容了。这几十年过去，父亲忽然拿出那个女人的信，母亲才知道他们一直保持联系，那个女人住在成都，病入膏肓，叫父亲回去见最后一面。母亲勃然大怒，她不是为父亲执意要去见那女人，而是为这几十年夫妻感情中始终有这个女人的存在，而她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一下勾引出她在这段婚姻中忍受的所有委屈，做出的所有妥协，一切都不再值得。父亲决然离去，她的一生也轰然倒下。
做儿女的永远比做父母的自私。在我这个朋友努力接纳父母的爱情故事的同时，她更先意识到的是，如果父母离婚，两个老人分开住，她势必要花比以前多一倍不止的精力来顾及父母的生活了。以往父母老两口相互照顾，她根本不用操心他们，想回来就回来看看，不想回来打个电话，父母在电话里也总是替她解难，让她不用替他们操心。现在才只是五一长假被破坏，要是他们真的离婚，她就永无出头之日了。因此她不用选择马上想到，这件事只能劝合不能劝离！
子女难断父母家务事
面对父母的感情纠纷，子女的尴尬是难以言说的。这不同于做别人感情纠纷的调解对象，你身处事外，通达情理，可以做得如鱼得水。既享受到被人需要的良好感觉，又旁观者清体会一种堪破世情的超人情结。面对高堂父母，他们忽然摘下面具，变身成为痴男怨女，先轰然倒下的不是他们的尊严，而是你心目中他们坚定的形象。如果你是小孩子，你还可以用你的弱小做出蛮横无理的要求，“为了我你们不可以这样”。可现在你已身为成人，你还没有把话说出口，父母就先堵上了你的嘴：”我忍了那么多年．现在孩子也大了不需要我们了，我也再不要忍受你了!”呜呼哀哉，一点借口也没有了。
其实父母老大年纪忽然闹感情纠纷，这事件也不鲜少，只不过很多时候，都被子女用强权压制了下去。如果是男人遇上这样的事情，做儿子的年纪愈大在家中的权威就越大，父母发生纠纷，儿子不是劝解，而是先爆一顿脾气，把二老骂上一顿“为老不尊”，父母的纠纷也就含泪忍下了。有一个朋友他就是独子，很孝顺地与父母住在一起，不过在这两代家庭中他是绝对权威的家长。世道就是如此有趣，我们都说人老了就变回孩子了，其实也许父母还没老到稚龄化，做孩子的就自以为成人了，比年衰的父母更明白事理，便反过来做父母的家长，像传统封建家长一样管教自己的父母。
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绝对是快刀斩乱麻，要解决问题最有效不过，可对于父母却是一种非人性的孝道。我的朋友作为女人并不想如此蛮横的解决问题，可是她早忘了这句古话“清官难断家务事”。
作为女人她是同情和理解母亲的，作为人她又能够像读一个悲情故事一样，感受父亲决绝离去背后的悲剧色彩。不过当时她必须先安抚的是母亲激动的情绪。安抚女人的情绪，良方不是跟她讲道理，摆什么“站在他的位置上考虑”的假想主义，最有效的方式永远是附和她。和母亲的恳谈中，她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母亲作为女人所受的种种委屈。而回过头再度面对父亲时，她发觉面前的父亲全然陌生了，父亲的面具没有了，她看到的是一个男人，向她讲述着他与两个女人的情与怨恨。她这才知道，在父母平静无波的婚姻生活中，暗藏了多少对彼此的怨恨，
朋友没把父母的事情解决好，自己就先对婚姻的信心荡然无存。那时她老念叨着万般皆苦，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没有希望了，要知道一对过上几个年的夫妻，积累了多少怨恨，爱是永远战胜不了这些怨和恨的。
要知道中国的家庭制度所以稳固，就是要抹煞大批家庭成员的人性自由发展，为父母的不能逞情欲之欢，要顾及责任；为子女的不能逞自由之乐，父母在、不远游——因此中国才具有最坚实的家庭体系。我的朋友解决父母的问题时，才发现人性是一道不可解的混沌问题。
情障堪不破
后来两个老人在没有她的调解下不知什么原因达成了和解，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弄得朋友现在时常自我怀疑，这婚姻二字是不是她不经历上几十年，到底还是堪不破的。
现在老人之间也会时常发生感情问题，作为赡养父母的子女不得已缠身其间，自觉委屈。可设想父母的一生，为了养育子女牺牲了多少自我，到老来子女养育成人离他们而去，他们生活失去了寄托，心理也不免失衡，没有别人的茬好找，也只能去跟自己的老伴过不去。做子女的要是能体会到这点，时常多花些时间听他们说说心里话，舒解一番，即使父母的情感官司子女难断，但他们心中的苦闷轻了，又谁会总和自己的终老伴侣过不去。
传统家庭在我们这一代受到巨大的考验，也许下一代就会土崩瓦解了，顺带着我们上一辈的屋梁也出现裂痕，人老了老了也不甘寂寞闹起感情纠纷。这时候我们才想起传统家庭的好来，想起牺牲一下人性的好来，真怀念以前，大家都忍辱负重，平安过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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