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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健:我的第一次极限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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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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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月刊》2005年第05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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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海岸线上,有着三个著名的海峡:由北向南依次排列为渤海海峡、台湾海峡、琼州海峡。渤海海峡的海底状况堪称世界上最恶劣。凶险的海况之一。有人曾用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来比喻渤海海峡中的岛屿就像人伸开的手指,而水道则是手指缝,手指与指缝相间分布,潮流往复汹涌地穿越水道。
下决心横渡渤海海峡对我来说决不是一时的冲动。我从事的工作本身就是超常的极限运动,所以渤海海峡必然会成为我第一次超越极限的目标。早在18世纪,国外就有人开始横渡海峡,近年来,横渡海峡在国际上已成为一项群众性的体育运动,横渡英吉利海峡甚至已经成为一项盈利项目。中国人探险的意识很薄弱,登山、漂流的项目这几年才刚刚兴起,而横渡海峡却依旧是凤毛麟角。三大海峡是我们国家的宝贵资源,作为一个超常极限运动的体育工作者,不去开发利用它们,实在是太可惜了。
在横渡琼州海峡成功之后,1999年7月我萌生了横渡渤海海峡的念头,既然有了想法,就要付之于行动,于是便开始做一系列的准备工作。1999年9月,我和一些专家租用了一条渔船沿着渤海海峡进行了为期一周的考察,并向当地富有经验的老渔民详细询问了该海域的水文情况。实地考察之后,我又向海洋专家做了理论方面的咨询。
就在这个时候,有媒体报道说,澳大利亚24岁的女孩马洛妮成功地从牙买加游到古巴,全程160公里。尽管马洛妮是在安全网中游的,但证明人类可以跨越在海水中游100公里的极限。听到这个消息,更加坚定了我横渡渤海海峡的信心。
确定下横渡渤海海峡的目标后,我开始对自己进行体能、技术及心理承受能力的训练。按照我平时游泳的速度测算,游109公里大约需要36小时,如果考虑到海水的阻力、气温变化以及无法预测的自然困难的话,全程游完109公里需要40多个小时。我曾经在游泳馆里做过一次模拟实验,当游过27-28个小时的时候,是我生理上最难熬的困难期,意识已经越来越不清醒,但是四肢还在水面上机械地摆动,但第二天天一亮,中枢神经受到刺激后又能够兴奋起来。
2000年8月8日上午7点45分,在大连市旅顺口老铁山南岬角,我和我的父亲以及当地的渔民一起,按照当地的习俗,捧着满满一碗酒,走到海边,把酒撒向大海。
8点整,在4、5级海风的吹拂中,我纵身跃入海中。后来有渔民告诉我说,一个人不借助任何漂浮物横渡渤海海峡,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他们认为,我成功的概率只有三成,还有七成的机会会被鲨鱼吃掉、巨浪打伤……
那时候对气象、洋流、潮汐和海洋的知识,都没有很充分的了解,以为仅仅是距离超长而已,但是真正游在大海里时,发现这是个根本无法想象的世界。
水道蕴藏着的凶险,是无法预见的。潮流湍急的老铁山水道,凶险程度令周围的渔民闻而生畏。老铁山水道的海流速度平均每小时为6海里,水流最强时可达到每小时9海里。如果一条12马力的渔船想要逆流而上,那小渔船就成为沧海一粟,根本顶不过去。
除了海里自然的凶险程度之外,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渤海有鲨鱼和巨型海蜇出没,海中主人随时都有被它们袭击的危险。所以,在勘探渤海海峡海况的时候,有专家就曾断言:老铁山水道的凶险是人类力量无法抗衡的,我只要能过去铁山水道,就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白天气候对我来说都还比较顺利。最困难的一段时期是在8日夜里10点至9日凌晨2点左右,那段时间我正游到北皇城岛附近。
当时海面上风很大,达到6级,又是东南风,刚好与我游泳的方向相反,风推动海浪达到1.5米左右,向我扑面打来。伴随的小渔船像一只快要倒下的陀螺一样在原地打转,指行针刚调到航向上,一个大浪打来,小渔船晃悠悠地飘荡开去,很不容易对准航向。小渔船就在我身前四、五米左右,可是人在波浪里什么也看不见,眼前黑茫茫的一片全是汹涌澎湃的海浪,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游。由于在横渡过程中一直服用高能营养棒,营养、能量供应应该很充分,但胃里空荡荡的。感觉很不舒服,舌头被海水浸泡得比平时大了两倍,海浪一打到舌根部,直犯恶心,白天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有人说在人体处于极限阶段时会看到很多奇妙的幻像,会很好地体验生命的临界状态,但是,当时我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却是我的家人的影像和我在训练期间所经历过的一个个难忘的日日夜夜。
毕竟大海不是陆地,时间又长达50多个小时,在整个游泳过程中,我也产生过心理障碍,曾一度想爬上小船,放弃整个比赛,不再游了。
后来营养师曹建民将能量棒掺到煮好的方便面中,放些盐。调整后我感觉食物口感还可以,体力逐渐恢复了,又继续游了下去。此后,由原来的每小时补充两袋能量棒改为一袋,然后再加上方便面、八宝粥等食品,每次吃完后都用牛奶漱口。
在前期的准备训练中,为了完全符合条件,泳衣一共修改了五次,最后一次修改我自己也动手参与了,当时在训练中游了1万多米没出现任何问题。但是在实际渡海的时候,它还是经受不住10多万次的摩擦,磨得我的浑身像要被撕裂般。8月10日晚上,我向小船上的组委会反映衣服磨得厉害,要求脱掉泳衣。组委会考虑到水温低,如果皮肤直接接触海水,能量消减太快,没有同意。11日早上6点多,我觉得不脱泳衣已经无法再游下去了。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才脱掉了泳衣。
在茫茫的大海上,导航的作用非常重要,直接决定活动的成败。8月9日下午2点左右,我看到了大竹山岛。以前在训练时从这里游过,知道向西南方向游直线距离最短。但导航船指示向正南方向。从白天游到晚上,看到大竹山仍然在那儿。我就向小船嚷嚷:导航错了!但渔船指示说:不要怀疑,要相信我们。觉得希望就在眼前,但是一下子找不到方向了,我心里稍微动摇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决定严格按照导航路线游下去,当然最后证明导航是正确的。
在泳池内训练时,我曾经因为极度困顿睡着了,但手臂还在机械地划水,手拍到水面上,人又惊醒了,就继续向前游。大海不同于游泳池,晚上能见度低,而且人体生物钟不是经过训练就能够调整过来的。在大海上呛水有生命危险。9日晚上11点的时候一阵阵睡意让我睁不开眼睛,但我没有睡着,只是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10号早上快7点的时候,我自己也看到了海岸线,甚至看到了岸边的房子,当时那些房子在我看来真的有些蓬莱仙境的感觉,我开始玩命拼,可是越拼越到不了,这时岸上又刮起了东南风,我没有想到顶风冲滩会这样艰难。因为海流的关系,我只能顺着海流游,也不知道游到了哪儿,只是一直跟着小船,这样游了很长的时间,看到了许多人在沙滩上,我知道我到了。
10日上午10点22分,我在海中徒手游了50小时22分钟之后,在山东蓬莱东部海滩登陆。
上岸后我回头望了一眼大海,那一瞬间心中的第一个想法是:终于游过来了!
这么些年游下来,感悟最深的就是:最美的时刻,就是一个人在无边的海面上仰泳,面对着漫天的星光,寻找最闪亮的一颗。无论是在青海湖还是在英吉利海峡,我看到的风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的;能够与自然这样零距离的接触,即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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