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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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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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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月刊》2005年第05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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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来以为，换个工作，换个城市生活，就像换个内裤那样简单。可惜，其实不然。
当年一个人从北京去美国，什么都不懂，托运了两个巨大的箱子，随身书包里几十张光盘，贴肉钱包里几张薄薄的百元绿色美钞，我在首都机场里抱了一下面目如春花，身体如高粱饴的女友，向老妈老爸挥了一下手，在飞机上曲折婉约地睡了一觉儿，就到美帝国主义的地方了：多数人讲英文，花草整齐，地上没痰和烟头，咖啡和可乐都散发着资本主义的味道。
后来去香港，本来以为应当比去美国要简单得多。可惜，离开北京，便面临了第一桶麻烦。
虽然我实际上受雇于外企，但是名义和手续上我的单位是外企服务公司。从外企辞职，签署各种保密协议和非竞争协议，交还机要文件、钥匙、秘书、门卡、公司信用卡、手机．电脑之后，还要去外企服务公司。在外企服务公司，我要结算我的各种福利保险，住房基金，具体金额的算法比对冲基金的高级操作还复杂。还有．我的档案要存在北京市人才，交几百块，别问为什么。我的户口要自己存街道，我的医疗卡和缴费纪录我要自己留着。
然后是处理身外之物。先是房子，房子要租出去，靠着我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我租给了一个英国大使馆做文化艺术项目的半大老头。我在香港的项目要做4年，所以房子也就租4年。那个装修是京城室内设计大师孔大的作品。最初的设计是北欧风格的，后来孔大说，时间不够了，改现代日式吧，因为日本风格最好地继承了汉唐风骨。后来孔大说，时间又不够了，改极简主义吧，最省钱的就是最好的，少就是多，少就是好。
就像相声里说的，画个扇面，美女换成张飞，张飞变成大树，最后只能扇面涂黑写两个金字完事儿。房子租给英国人之后，孔大说，“欧洲人，艺术眼光最好。”我要搬出去，光书就装了40箱。这些书若是进了我香港的房子，我只有踮着脚尖坐在厕所里睡觉了。实在没人可欺负了，还有父母。书堆进老妈原来的卧室，箱子摞了3层。老妈在美国叫嚷，楼板要塌的。姐姐从美国打电话来，说老妈做梦把书箱子从一个屋子挪一些到其他屋子，累惨了，心脏病犯了，住进了医院。
接下来，是到香港的第二桶麻烦——旅行手续，工作手续，房子，换手机号码及通知所有同志，银行户头，宽带登记……以及各种银行卡飞行里程卡的联系办法更新。
工作需要，间或要去蛇口，然后便有了第三桶麻烦——旅行手续，工作手续，房子，手机号码通知所有同志，银行户头，宽带登记，书店，技术好的盲人按摩院，各种银行卡飞行里程卡的联系办法更新。不要期望蛇口会比香港少多少麻烦，同样名叫中国移动和建设银行，北京分公司和广东分公司几乎是两个公司。
我不抱任何希望。
所以，如果不考虑思念、纠缠与反复，以及双方的亲友团，换个城市，简直比换个老婆还麻烦。
过来人孔大说，现在实行新的离婚法了，手续可简单了。将来就更方便了：有个机器像是自动取款机，两个人用结婚证一刷，自动离婚机的玻璃罩子就打开了，屏幕上说，你要离婚吗?两个人同时按了，再分别按个手印以确定，自动离婚机里伸出一把剪刀，把结婚证剪了，然后伸出一只小手。
一人一个巴掌煽出来，然后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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