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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冯:把生活简化

■ 李 冯

《生活月刊》2005年第02期  浏览 人次



  虽然,我明知道人并不是单细胞动物——无法让有营养的物质随着流水进入细胞膜,然后再非常自然地排泄出去,周而复始,直至干枯萎缩,成为其它生物的营养——其过程可能只是零点零几秒。
  我说的这个比喻,仅仅为了描绘我心目中最理想的生活形态。那便是,剔除一切后天的、可有可无的杂质,回复到最不可回避的一些简单事物上来。
  我知道,仅仅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实现这个理想的。首先,它需要很多社会分工,替我把那些繁琐的事情解决掉。比如,我住在一套房子里,我就希望一个月(最好是一个季度,甚至是一年),我只需要发一封E-MAIL,就能够把我所有的、跟居住有关的事情都解决掉,不用可怜巴巴地去银行、电信局、邮局、煤气公司排队,也不用自己去检查家里各种各样的表上的数字。每当我想到这些琐事,总要提前好几天开始焦虑,因为完整的一天,完全可能为了去哪里缴次费而被搅烂。在那些漫长的等候队伍里,我经常能看到许多老人,他们在卖劲地、富有耐心地等待着,时间对他们来说所剩无几,花在什么事情上,似乎并不重要。
  对我而言,时间的意义恰恰相反。
  也许在别人看来,我算是一个闲人,没有工作,不用坐班打卡,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无限地挥霍。在这种情况下,我对于时间感到颠倒和错乱,是很容易的,因为从来没有什么急迫到需要我一大早起来处理的事务,也没有什么人和事需要我去按时应对。
  但我仍然坚信,我的生活必须有一个核心,这个核心在相当长时间内,是写作。对我来说,保持写的状况和心态,永远是首要的。
  我虽然很闲,但你别指望我闲到要去用排队来打发自己。
  总之,我想过的,不过是简单生活。
  听说有一阵,这个词居然成为一种时髦,但我绝不是想住在一个北欧风格的屋子里,满屋子都是线条简练、毫无花边和修饰的家居用品以及家具,那跟我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哪怕在北京,要找齐这些所谓简单主义的东西,也还是要费很大的劲的。我需要的物品跟监狱里差不多,一张床,一个半平方米大小的桌子,实在没有椅子我也可以坐在床上,边上有个马桶,讲究点的话,我跟马桶之间,最好有堵墙。马桶上方只需伸出一只莲蓬头,屋子里唯一的艺术品,我希望是一张索尔·贝娄的画像——我整天看着那个枯燥的老男人,这会有利于睡眠。
  当然,我并非犯人,我还可以有一些自己的社会关系,还要跟别人有所交往,那就让我的亲戚简化到只有一个妈妈、一个妹妹,我不用去拜访各种各样的表亲,也不用为了送给他们礼物而发愁。在我所居住的这个城市里,我只需要跟三个人保持密切的关系,一个是甘于跟我过简单生活的女性,另外两个最好是男的,一个能言善道、开朗活泼,另一个沉默寡言,温文内向,跟他们相处,能满足我性格的两极。这样,我便可以让自己自在地翱翔。因为一个人世俗中的羁绊越少,飞翔得就越轻快,我可以去写小说,去幻想,甚至再写一两部电影,如纳博科夫说的那个“在本乡本土穿着燕尾服飘飞的的魔术师”。
  这道理就像一架飞机,当甩掉了机翼下笨重的副油箱,它便可以上升、俯冲、再上升……直到与天边的云彩比齐。
  
  李冯,作家。编剧。著有长篇小说《孔子》、《碎爸爸》及小说集《中国故事》、《等待逍遥老太婆》等多部,曾获首届“联网四重奏”文学奖,部分作品在港、台、日等地出版。另任电影《英雄》、《十面埋伏》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