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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人”新娘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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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 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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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观察》2006年第06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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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2日，常州市润德半岛小区广场举办了一场特殊的婚礼，新娘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植物人，伴随着渐渐升高的音乐。
新郎曹威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站在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妻子身边，忍不住放声痛哭。
遭遇车祸，订婚当天女友成了“植物人”
2005年11月10日，21岁的曹威心情特别愉快，因为这天，是他和相处多年的女朋友张小小正式订婚的日子。
曹威和张小小曾同为浙江省仙居县一所职业高中的学生，高二时，读保安专业的曹威和读服装设计专业的张小小在一次同学聚会上相识。当时，曹威一眼就看中了活泼大方、清纯靓丽的张小小，张小小也对穿着整洁、幽默风趣的曹威颇具好感。两人很快发展成为男女朋友。毕业以后，张小小远赴江苏常州，在亲戚开的一家玩具店里打工，曹威就在家乡横溪镇打工，双方聚少离多。为了将订婚场面安排得体面、隆重些，曹威委托朋友，以一天200元的租金租了一辆桑塔纳2000轿车。晚上11时，曹威开车要把3位前来祝贺的同学送往县城，张小小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与同学们有说有笑。
当曹威开着车在通往县城的盘山公路上行驶时，忽然前面一辆货车迎面驶来，远光灯照得曹威睁不开眼睛，为了安全，他就将方向盘向右打去，不料车子一头撞上了路边的一颗大树，猝不及防的张小小头重重地撞在挡风玻璃上，顿时鲜血直流，昏死过去。
曹威和车上的同学赶紧将张小小送到附近医院抢救，检查结果证明，张小小颅内血肿，脑部受损严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而且检查发现，张小小已怀有4个月的身孕。医生立即给张小小做了开颅手术，术后，医生发现，张小小的伤情虽然严重，但肚子里的孩子却基本没受损伤。
手术后，曹威守在张小小病床前，期待着她苏醒过来。然而，过了24小时、48小时、72小时，张小小仍然处于昏迷之中。医生说，张小小恐怕会成为“植物人”。
曹威伤心中决心要不惜一切救醒妻子。由于张小小伤情严重，在医院治疗不到一周就花去了数万元，曹威打工几年来的积蓄已全部花完。在一位朋友的提醒下，曹威想到了向保险公司索赔。然而保险公司一查，曹威所租的车辆到了保险期限后没有续保，已经超过了保险期限。
曹威和张小小的父母，只好想方设法向亲友借款。
为尽快让妻子苏醒过来，并保住自己的孩子，曹威准备把妻子送到上海治疗。他询问了数家大医院，但因为病情复杂，这些医院都婉言谢绝了。
2005年11月29日，曹威将妻子转到杭州一家医院。医院治疗一段时间后，认为张小小短时间内苏醒的机会很渺茫。
曹威又打听到张小小伤前打工的江苏常州市市一院脑外科很有名，就向他们求救。常州市一院同意张小小入院治疗。2006年2月11日，春节一过，张小小就被曹威和家人送到了常州市一院。
创造奇迹，“植物人”坚强生下儿子
常州市一院经过对张小小的检查发现，由于张小小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她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进食，导致腹中胎儿营养不良，发育不好，胎儿的双顶径只有6.5厘米。
为了增加胎儿营养，医生与医院的营养师制定了营养加强计划，每天给张小小从静脉注射500ml的氨基酸、200ml的脂肪乳剂，以及两支维生素。一周过后，检测发现胎儿发育正常了，双顶径增加到了7.5厘米。
2月21日，离预产期还有1个半月。曹威照例在病房看护妻子。这时，他发现妻子的身体在抖动。“早产了！”掀开被子一看，果然发现羊水已经流了出来。
医院妇产科医生闻讯立即赶到病房，医生告诉曹威，植物人的人体生理环境与正常人相比有着极大的差异，“植物人”生子在我国十分罕见，即使生下来，孩子和产妇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曹威面临着“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艰难选择。
曹威和张小小的父母协商后一致说：“万一出现意外，一定要保大人！”
话音刚落，只见躺在病床上的张小小眼角流下两行热泪。医生都感动不已：“难道真是伟大的母爱在一直支撑着张小小吗？”
为了不使麻药对孩子造成损害，医生对张小小实施了局部麻醉剖腹手术。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漫长等待，晚9点15分许，一名重3.7斤的男婴顺利降生。婴儿面色红润，哭声宏亮，健康可爱。“奇迹啊，真是奇迹。”这是江苏首例植物人生子，就连医生也激动得流泪满面，连连称奇。
为了感谢妻子，曹威特地为“绝处逢生”的儿子取名“浩毅”，意谓好不容易。
精心护理，爱心温暖了冰冷的神志
3月底，张小小出院后，曹威就在靠近医院不远的常州市红梅东村租了一套房子，将妻子和儿子接到那儿精心护理。
临出院时，主治医生告诉曹威，植物人一般分能苏醒和不能苏醒两种，植物人苏醒不只要依靠药物治疗，还在于康复治疗和护理两个方面。能苏醒的植物人一般应具备三个条件：一、年轻病人；二、脑损伤面积较小的病人；三、不是脑出血、脑梗塞、脑肿瘤等因器质性病变引起的病人。容易苏醒的植物人，一般没有器质性病变，而是由外伤暴力引起的脑实质损伤，只要残存的脑组织没受损害，功能是可以恢复的。从目前情况来看，张小小具备了康复的条件。医生的一席话，让曹威和家人看到了一线希望。
然而，植物人苏醒一般是在半年至一年左右的时间中，苏醒得越早康复得越快，一年后没有苏醒的，苏醒的可能性就很小了。所以，对张小小来说，这半年时间至关重要。如果半年以后，张小小还没有任何意识，那么她就有可能成为永远的“植物人”。
医生的话，曹威铭记在心。每天晚上，把儿子哄睡了，他就坐在妻子身旁，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唱她以前爱唱的流行歌曲，手上不停地掐捏妻子全身的关节。他一天天重复着，但妻子一点反应都没有。手按肿了，又酸又痛，就用热水敷一下，又开始继续按摩、掐捏，每做一个动作，他都满怀希望地看妻子是否有反应。“我经常梦见妻子醒了，蹦蹦跳跳地对着我和儿子欢笑。醒过来看到妻子躺在身边一动不动，我更加伤心。”曹威揩着眼角的泪水说。张小小的妈妈也常常跟女儿说话、“唠家常”。
为了保证张小小需要的营养，曹威和岳母、岳父一起，每天买来鱼，剔了刺，把瘦肉切碎，炖好了之后和米饭一起打成糊状，再一点点喂。每顿饭从做到喂完，需要好几个小时。怕她长时间卧床生褥疮，一家人轮流每隔几个小时就给她翻一遍身，这她按摩。
在丈夫和父母的精心照料下，张小小的身体恢复很快，奇迹也开始发生。有一次当曹威将孩子抱到妻子的床头时，儿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声似乎唤起了张小小的一丝反应。突然间，她眼神慢慢转向了孩子，一滴眼泪沿着面颊滑向耳根。也许，这就是伟大的母爱的力量，唤醒了她的神志。
虽然这是非常细微的变化，但一家人仍然欣喜若狂，他们对张小小的苏醒充满了信心。在全家人看来，张小小已经慢慢地有了意识，只要孩子一哭，她就会转过头去；凡是她爱听的歌曲，她会一动不动地好像在凝神倾听。张小小似乎也有了一些味觉，凡是不喜欢吃的食物，她嘴巴紧闭，有时吃了之后，还会吐出来。
对于这些细微变化，医生认为，张小小现处于植物人状态，会眨眼，头能转动，能听到声音，说明她已经有了知觉，但这并不代表她已经苏醒。
兑现承诺，丈夫为妻子举办婚礼
4月初，曹威向岳父、岳母说出了一个藏在心中好久的念头。当初，张小小和他谈恋爱时，提到了将来如何举办两人的婚礼。张小小一脸幸福地说，她要把婚礼办得很热闹，要请很多很多的人来参加，在婚礼上，她要曹威和她一起唱她最爱唱的《酸酸甜甜就是我》这首歌。
曹威决定为妻子举办一场婚礼，请许多许多的人来参加，满足妻子当初的愿望。
他找到了租住房子所在地的常州北环街道居委会，北环街道负责人非常热心地为他们张罗婚礼场地，并进行了精心的布置。场地选在润德半岛小区。
4月12日上午，细雨蒙蒙中，露天婚礼现场中央挂起了巨幅的红色标语：“小小醒来吧！”早晨七点不到，附近的居民就三三两两来到广场，手里拿着彩带气球自发地等候。大约九点钟，曹威推着穿着洁白婚纱的张小小在家人的陪伴下缓缓走向舞台中央。
婚礼仪式上，新郎一句一句地唱起新娘爱听的歌，流下了激动的泪。当主持人宣布赠送信物时，双方父母已是泣不成声，在场所有人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感动和喜悦而流泪。曹威面对坐在轮椅上的妻子哽咽着，随后高喊起妻子的名字，在场的人们也情不自禁地跟随他齐声呼喊：“小小醒来吧……”
参加婚礼的居民纷纷自发向新郎、新娘捐款。曹威不肯收。“小伙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这是依照我们常州的风俗给你的礼金！”润德半岛小区居委会王主任对他说。
“谢谢大家的关爱，今天我要对大家说，我爱小小一生一世……”曹威向在场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曹威说，为了救护妻子，已经花去了40万元，不仅花去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卖掉了家里的房产，而且还欠下近20万元的债务。目前，张小小急需修补颅骨，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为了挣钱帮妻子看病，他在常州九龙小商品批发市场找了一份用三轮车帮客户运送货物的活，虽然每天只有区区30多元的收入，但他表示，决不放弃对妻子的治疗。
曹威坚信，妻子总有一天会苏醒过来的，因为这世上有深爱她的丈夫、家人，有她深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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