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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学生赌魔的毁灭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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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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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观察》2006年第06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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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省临泉县公安局看守所，27岁的刘平看上去没有任何沮丧，反而显得非常镇定。
3个多月以前，刘平被捕。警方称，在半年时间内，刘伙同他人多次盗窃，后来发展到抢劫。据初步估算，涉案金额超过20万元。
这并非是一宗简单的刑事案件，引人深思的是：刘平的非法所得，全部用于赌博。因为嗜赌，他输掉了全部学费，甚至撕掉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从此走上歧途。赌博将一个即将进入“象牙塔”的“天之骄子”变成了“恶魔”。
一个电话改变的人生
2004年8月20日，家住河南省沈丘县的刘平，带着某大学录取通知书和8000元钱，提前赶到山东青岛市。在这个漂亮的海滨城市，他准备好好游玩几天后，到学校报到。
几天后，游兴正浓的刘平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者是刘平在安徽临泉县读高中时最要好的同学张刚，电话中他急切地说：“快借点钱给我，我赌博输了，急着要翻本。”
兄弟有了难处，岂能袖手旁观。二话没说，刘平连夜出发，快速赶往临泉。见面后，他将3000元钱交给了张刚，然后，两人赶到县城的一个隐秘赌场，开始了“翻本”之路。
两人玩的是“骨牌”，俗称“推牌九”。这一次，张刚战绩仍然不佳，不一会儿就输了近千元。刘平则是第一次与赌博“亲密接触”，他的赌本非常小，仅有区区100元，但他很快也输了个干净。
“失败”——这是刘平第一次参与赌博后得出的结论。为了驱散这种挫折感，他和张刚开始了长达三天的“征战”之路。在赌场内，他们饿了吃方便面；困了有现成的床稍事休息……令他们沮丧的是，“骨牌”好似一个巨大的黑洞，很快将刘平带来的8000元钱“吞”了个干净。两人如同“斗败的公鸡”，不得不无奈离去。
钱没有了，但是，第一次与赌博“亲密接触”给了刘平巨大的刺激，“不能就这么完，”刘平说，“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紧接着，张刚从家里要来了钱，同样是家里人为他准备的学费。他们第二次“杀”进赌场。但是，同那些赌徒相比，他们显得十分稚嫩。几天下来，他们又输光了张刚带来的数千元钱。
学费输掉了，上大学几乎成为了一种奢望。同时，赌博带来的巨大刺激让两个青年对上学失去了兴趣。在租来的小屋内，他们拿出各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互相交换着撕成碎片……
为筹赌资偷盗抢劫
刘平发现，没有足够的钱作支撑，他不仅没有“赌本”，而且生活都成了问题。
为了解除眼前的窘境，刘平回到家里。父母亲对孩子的突然归来感到非常惊讶。面对父母的质问，刘平一五一十的讲述了自己赌博输钱的经历，并且流泪表示“痛改前非”，好好上学。眼前的既成事实，让两位老人痛心疾首。在愤怒的指责后，他们再度拿出8000元的积蓄，交给了刘平。临离开时，他们再三叮嘱：“好好上学，别辜负了我们的期望。”
令父母亲没有想到的是，刘平又折回到临泉县与张刚会合，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本”。他们的足迹遍及安徽省临泉、太和、阜南等县和河南省淮滨县的部分赌场。在“骨牌”的“啪啪”声中，他们有过赢钱的喜悦，但更多的是输钱的沮丧。一个多月下来，8000多元钱又没有了。
为了筹集更多的赌资，刘平曾经独自潜回家中，向叔叔借了2万元钱。同时，向赌友们也借了数千元钱。当所有借来的钱都输光时，他选择了铤而走险。
2005年3月，刘平认识了一个名叫“张生”的人。张生有一批小兄弟，平日吃吃喝喝，稍有闲空就去赌场。由于战绩不佳，张生也急需筹集赌资。共同的处境让他们一拍即合，“咱们去偷吧。”张生提议道，“做干净点，没人会发现。”
在偷盗方面，刘平显示了自己的“天才”。2005年4月的一天，他们通过明确的分工，成功地盗走3辆摩托车，并迅速销赃，一人分得数千元。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们潜到某镇粮站，翻墙入内，将停在院内的一辆崭新的拖拉机拆卸开来，然后以废品的价格成功销赃。
得了一些钱后，刘平和“兄弟”们除了吃吃喝喝，其他的都用到赌博上面。当偷来的钱再次输光后，刘平等人将目标锁定在县城网吧。原因是，刘平对电脑非常精通，是拆卸的一把好手。
当年7月，刘平等人潜入某网吧，偷得20多个内存条和部分cpu，然后卖到河南省某二手电脑市场，得款8000多元。在这个月内，他们先后席卷了四处网吧，均顺利得手。
最大的一笔“生意”发生在当年8月15日。当日夜，刘平等6人持刀进入某大型网吧。当发现屋内有两男一女在睡觉时，他们由偷盗迅速发展到抢劫。面对明晃晃的尖刀，受害人吓得瑟瑟发抖，任凭这伙人肆意妄为。刘平迅速拆下了103个cpu、206个内存条、18台液晶显示器，并席卷了部分营业款、香烟、金银首饰等物品。后经评估，此次被抢折合人民币约20万元，而刘平等人以低价销售的方式得款8万多元。
分得1万多元赃款后，刘平还了部分赌债，剩下的又全部用到了赌桌上，血本无归。采访中，他告诉记者，尽管知道这条路是错的，但是赌博如同魔鬼，让他无法回头。
短短几个月间频频出现网吧被盗、被抢案件，让当地的一些业主人心惶惶。警方得到报案后，加紧侦破工作，逐渐发现了蛛丝马迹，并展开周密布控。2005年10月2日，当刘平再次出手时，被警方当场抓获。
2006年3月初，刘平被宣布正式逮捕。
自由借口下的放纵
面对记者，刘平语气轻松，很是健谈。他说，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已经太晚了，自己是罪有应得。
进入看守所后，刘平的母亲和哥哥都来看过他。面对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老人只是说了句：“好好改造，注意身体。”看着母亲满头的白发和苍老的面容，刘平心里并不好受。
“其实，我根本不是个好孩子。”刘平对记者说，“他们不应该失望，就如同他们当初不应该对我寄予更多的希望一样。”
据刘平讲，早在高中阶段时，他就不想再继续求学，他更喜欢早早踏入社会，自由自在地“呼吸”。但是，父母亲总是不顾及他的“意愿”，一再让他去上学。在沈丘上中学时，他也很努力，一度获得县英语竞赛一等奖。但是，他没有成功的感觉，反而觉得生活了无趣味，十分不自由。之后，为了转换一个新的环境，他来到临泉县上学。在临泉上学期间，父亲专门来到当地做生意，照顾他的生活。由于对上学兴趣越来越淡，他的成绩渐渐下滑，当年高考考了一个很一般的学校。父亲对此很不满意，“命令”他复读。为了摆脱这种压力，他曾经一度逃离到深圳一家电脑公司。直到父亲辗转找到，才又不得不回到校园。
“其实我觉得上大学只是成才的一条路，人生还有许多选择。”刘平说，“我更喜欢社会，更喜欢做读书以外的事情。”当此之下，刘平有了一种逆反心理，父亲让他好好学习，他就与同学上网、喝酒，与父亲“对着干”。
考上大学后，刘平顿时感到了一阵轻松。在“自由”的日子里，他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义无反顾地走进了赌场，然后义无反顾地走上了犯罪道路。刘平承认，尽管知道自己的选择是错的，但是感到不再压抑，感觉到真正是在为自己活着。此外，赌博带来的巨大刺激，让他欲罢不能：下一局不知是输是赢，充满着悬念，让刘平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在看守所中，刘平想了很多很多。令他自己都感到吃惊的是，在失去自由和学业的日子里，他竟然格外想上学。“或许父亲是对的，我应该按照他设计的方向走下去。”刘平说，“从眼下来看，现在上学已经成了奢望。不过，我希望自己能够在好好改造的同时，重新拾起书本，将来还能够成为一名大学生。”
禁赌要从娃娃抓起
据刘平介绍，在回首自己的歧路人生时，他无法不对赌博痛心疾首。而事实上，同他一样在赌场内“快意人生”的还有不少青少年。很多设赌局的人非常欢迎这一群体的加入。由于爱上了赌博，这些青少年们不愿意上学。为了搞到赌资，他们到处借钱，甚至染上了偷盗的毛病。“我只是他们中的一个代表。”刘平说，“没有人管我们，也没有人告诉我们这是错的。”
记者从警方获悉，近年来，从警方破获的一些涉赌案件中可以发现，有相当数量的犯罪嫌疑人均为青少年。而且，涉赌嫌疑人日渐呈现低龄化趋势。由于陷入赌博之中难以自拔，他们最终荒废了学业，甚至走上了犯罪道路。“赌博之害已经波及青少年，应该引起全社会的高度重视。”当地一位警方人士如是说。
事实上，对于青少年群体参与赌博的现象，早已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一位不愿具名的人士认为，当前，我国赌博猖獗的突出表现之一，就是青少年参赌现象严重。主要体现在：青少年参加赌博的人数多；青少年赌博场所和赌博手段多种多样。不法经营者在游戏厅、溜冰场等娱乐场所设赌博设备，如老虎机和跑马机等，以新奇的形式来吸引青少年参赌，从中牟利。而青少年赌博又与青少年违法犯罪联系在一起。青少年赌博不但时常引起打架和偷窃事件，严重的会酿成伤害、凶杀等刑事案件。所以，犯罪学家常常把青少年赌博看作是青少年违法犯罪的一个重要诱发因素。
这位人士具体分析了青少年赌博的心理特征：青少年赌博者常有一种错误认识，那就是下注小不算违法。同时，他们看到各类成年人都在赌，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纷纷跟随效仿。正是在这样错误认识的影响下，他们逐渐走上赌博道路。此外， 赌博是一种比输赢的带有智力性的游戏行为。无论是麻将、扑克，还是其他赌博方法，都充满竞争性，争高低、图输赢是青少年赌博一次又一次继续下去的动机。青少年在赌博过程中，情绪易激动，容易引发其他犯罪行为。
这位人士最后建议，要遏制青少年赌博高发势头，就要坚决依法打击赌博犯罪，同时抓好社会禁赌。青少年赌博行为的矫正，离不开社会环境。减少社会的不利因素，是减少和预防青少年赌博行为的根本途径。针对群众参与赌博的现象，必须加强普法教育与禁赌教育相结合，使广大群众，包括青少年在内，提高对赌博危害性的认识。学校应根据青少年学生的特点，进行联系实际的教育，消除青少年学生中存在的一些错误认识，提高他们对赌博活动的抵制能力。此外，还要开展家庭禁赌活动，使家长明白赌博对青少年的危害。父母做到以身作则，不参与赌博活动，给孩子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
（文中人物为化名）
图片说明：刘平在看守所中憧憬大学梦（请给嫌疑人的面部作技术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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