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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上海戒毒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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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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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观察》2006年第06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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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媒体上常常出现一种药物广告，叫做“福康片”，事实上，它是一种帮助吸毒的“瘾君子”们脱瘾的辅助类药物。它的出现证实了毒品在我们生活中的隐性弥漫。
步入新世纪，我们再也不能对毒品保持原先的矜持与藐视。在这种形势下，戒毒所成为人们寄予厚望的地方……
戒毒所里的女人们
上海市戒毒康复中心成立于20世纪90年代末，前身是上海的一所专科医院，原先设定的床位是300余个，当时的人们都以为这足可应付相当一段时间，哪想到上海毒品蔓延的速度远远超出了设计者们的预想，到了2006年，这里常常要容纳近千名戒毒者。
戒毒中心的李主任介绍说，这里的戒毒人员编成了四个中队，其中第四中队都是戒毒者，而女子戒毒一般要比男性更困难。
记者随公安人员来到女子戒毒病房。一打开楼道顶端的门，里面顿时一阵喧哗：有男人进来了！有男人进来了！这使不少在场的人们吃惊不小，因为按照我们所站立的方位，她们根本看不见我们的出现。陪同的两位医生介绍说，这里的女学员大都已处于康复期，而康复期的女学员会特别敏感。
戒毒主要分为“脱瘾期”和“康复期”两个阶段。“脱瘾期”一般为10天至15天，“康复期”则要长得多，至少是3个月甚至更长。
处于康复期的戒毒者食欲会突然大增，面色红润，如同濒死的生命突然被激活了一样，解除毒障的肌体突然会对什么东西都异常的敏锐。特别是女学员，有的突然产生异常的听力，有的会有异常的视力，而最最常见的就是产生超乎寻常的嗅觉。尤其是对异性的感觉，虽然还没见到人，但她们早已凭嗅觉知道了你的到来。
此时，女学员们正排着队领取自己的早饭。这天的早饭是稀饭馒头加咸菜。这些女性的饭量之大令笔者不胜惊骇。满满一大海碗稀饭，外加两个足足有４两重的大馒头，而她们仍觉得没吃饱。
在这里，80%的人不到30岁，最小的竟然不满12岁；她们中最老的50多岁还在卖淫，典型的“以淫养吸”；60％的人没有职业；80%的人文化程度极低，只读到小学的人占了90％以上……
早饭后，该是列队出操、训练的时间。正当她们鱼贯而出时，病房的东侧走廊尽头突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我们疾步赶到现场，医生们告诉我们，这是一名正处在脱瘾期的女学员，姓黄，今年23岁。此时她大汗淋漓、怒目暴凸、周身痉挛……令人毛骨悚然。
医生立即按住了她，迅速对她相关穴位进行针灸，她安静下来，然后医护人员掰开她的下颌，把脱瘾药物给她灌了下去。此时的这位女学员几乎完全脱了形，呻吟着被人抬上床铺。
管理人员介绍说，黄某已经是“二进宫”了，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她应被送去劳动教养，但念其这一次主动投案戒毒，又给了她一次自新的机会。
事实上，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戒毒有多么痛苦。有关专家经过测定后断言：人类在忍受癌症疼痛时的阀值（这里指生物上出现某一反应的最大值）明显高于忍受毒瘾发作时的阀值。换句话说，相对“犯毒瘾”（医学上称之为“戒断反应”）时的痛苦而言，癌症病人在弥留期间所要忍受的痛苦算是“温和”了许多。
一般来说，吸毒方式可分为三种：“烫吸”，即以锡纸衬托着用明火燎烤以鼻吸食；“豁静脉”，即将“海洛因”用水稀释后，再通过静脉注射；“豁肌肉”，意即肌肉注射。在“假冒伪劣毒品”同样盛行的情况下，肌肉注射对人体的伤害似乎还轻些，但最终结果依然是十分可怕的，吸毒者从脸部到臀部的肌肉会大面积坏死，然后脱落，直至露出森森白骨。
黄某就是一名“豁肌肉”者。据医生介绍说，她大腿根部的肌肉已经变成青色，再不下决心戒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
亲人相望泪涟涟
在戒毒中心，一到中午时分，一些女犯们便会表现出一种近乎亢奋的情绪，因为这是固定的亲属探望时间。
四中队的中队长黄顺妹点名，凡轮到亲属探望的学员纷纷站了出来，列成纵队，由中队长重申有关的纪律后，向会面地点——饭厅走去。
戒毒中心从挽救人、感化人的目的出发，为了让这样的会面多一些人情味、多一些自由度，特地辟出一个中型会议厅，内设长案餐桌，让一个个家庭在这里重聚，共进午餐。
学员余某和她的父母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她刚刚20岁，吸毒已有近两年的历史。初中毕业后余某结识了一个开杂货店的男朋友，比她大好几岁。最早，她并不知道他是个瘾君子，某次她痛经，男朋友“好心”，给了她一支掺了海洛因的香烟，说是吸了准止痛，她只吸了几口，马上就不痛了，于是以后凡觉得哪里不舒服，她就吸一点，没几次她就上了瘾。男朋友不久后因涉嫌贩毒入狱，余某便毫不犹豫地将杂货店以每月5000元的租金转包给别人，自己则整天沉溺于毒品之中，没有了毒资，她就去“做Ｋ房”，所谓“做Ｋ房”，是吸毒女们的术语，其实就是去卖淫。
“完啦！完蛋啦……！”余父忍不住说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学员丁某，22岁，她死死地拽着前来探望她的年迈的老奶奶的衣袖，双膝跪地，凄惨地大叫：“奶奶，奶奶救救我……”
她其实是想要奶奶动用一切人力物力尽快让她离开这里。她说，自己实在太想“那东西”了。
“那东西”指的自然是毒品。此时的她虽然已经进入了康复期，生理上脱了瘾，但心理上的毒瘾很难戒掉。假如有一支针筒，为满足心理上如梗在喉的阵阵毒瘾，她们会将静脉里的血抽进抽出，也算是过了瘾。
丁某和一些其他的戒毒学员一样，身在戒毒所，却心系毒物，尽管管教人员问她们还想不想毒品时，她们会异口同声地回答：不想！
采访中记者在问及她们吸毒时的感受时，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会流露出无限眷恋的神情，有的人甚至会情不自禁地耸鼻咂舌吮口，可想而知，她们仍对毒品有强烈的渴望。
由此可见，戒毒是一个极其困难的过程，一位“二进宫”的女学员，曾是上海市女子足球队的一员，她坦率地承认，第一次戒毒“成功”离开戒毒中心时，“心里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冲动，这种激动不是想丈夫、想孩子，而是想要直奔毒品交易点，立即就去吸上一口……”
对此，戒毒中心的医生们表示，吸毒者要彻底戒断毒瘾确实很难。根据有关部门的追踪调查，在康复出院的戒毒者中，只有40%的人是直接回家的，其余的人均直奔毒品而去。更有甚者，发现毒品脱销后，竟直接跑到飞机场，径直飞到南方一些城市的著名毒品地下交易窝点。
解开吸毒上瘾之谜
许多瘾君子在戒毒时，大多把希望寄托在药物使用上，然而事实是，科学对吸毒者往往也是无能为力的。
具体说，脱瘾药物一般可分为两类：即阿片类与非阿片类。阿片类脱瘾药有二氢埃托非、美沙酮、丁丙氯非等，其脱瘾原理是“以小毒代大毒”，由于这类药物的成分本身就是从鸦片中提取出来的，故而以这类药物进行戒毒往往是海洛因不吸了，“美沙酮”瘾却又染上了，染者同样一日不可无此物。
非阿片类脱瘾药物的代表品种是“可乐定”“路非脱”“凯尔丁”“康赛得”等，它驱逐外来阿片受体，恢复人体内肽啡分泌，并且不产生新药物的成瘾性，但效果却远非人们所期望的那样理想。
事实上，毒品在人体内形成瘾性的原理，长期以来就是一个谜。解开它的是不久以前一项高新技术发展所带来的成果。医学家们发现，每一个人的大脑内部都有一个组织，叫做“蓝斑核”。蓝斑核的主要职责就是分泌一种微量物质——内肽啡。内肽啡的合成构造与鸦片在人体内基本受体的合成构造极其相似。此外，人体中能给人带来快感和幻觉的是“A10神经”，A10神经可以分泌出一种叫做二羟基苯基丙氨酸的物质，这种物质是人体一切快感的源泉，其基本构造与相当一部分毒品诸如安非他命、可卡因等几乎完全一致。内肽啡不仅构造近似吗啡，而且还有助于人脑分泌快感物质“二羟基苯基丙氨酸”，这两种物质是人类不可缺少的东西，一旦缺失就会导致神经系统高度紊乱，产生恶心呕吐、畏寒流涕、全身痉挛、大脑呼吸中枢衰竭等一系列症状。而吸毒者摄入的毒品从本质上正是和这两种物质进行“嫡亲关系”的中和，这种亲和物能在短时间内给人以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欣慰感，久而久之，外来的“快感之源”——毒品堂而皇之地取代了A10神经和蓝斑核分泌的物质，人体自然分泌功能迅速萎缩，而毒品（也称“外肽啡”）一旦不再摄入，“内肽啡”又已严重缺失，就会出现轻则泪涕横挂，大小便失禁，重则心脑组织重创，甚至窒息、衰竭、死亡的状况。
戒毒也是一场战争
按戒毒中心的作息时间，戒毒学员们的午休时间是很长的，他们一直可以休息到下午16∶00，然后是写日记和集体看电视的时间，晚饭后一直到20∶30就寝前则是学习和讨论的时间。
但是干警们似乎没有太多的休息时间。
下午一点多钟，传来一阵镣铐的叮当声，三楼新进来了大批吸毒者，约有30多名，管教人员说，这算是少的，有一次一起进来200多个，忙得干警们熬了两个通宵。这30多名吸毒者全都脸色青黄，眼眶凹陷，目光呆滞，身上气味刺鼻，一些人必须倚墙才能站立，仿佛立刻就会化成一滩泥浆。
而干警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为他们搜身。这也是戒毒中心最严厉的条例。无论男女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搜查。因为吸毒者会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戒毒者，特别是强制戒毒者先是挖空心思地夹带毒品进来，一旦目的没有达到，他们会在整个脱瘾期间，为达到“保外就医”的目的而自伤自残，这些就足够干警们日夜防范、枕戈待旦的了。
为了逃离戒毒中心，一些人会把皮鞋鞋底的衬钢条生吞下去；铝质的调羹、窗户的挂钩、床板上的铁钉……无一不成为他们常用的自残工具，甚至晾衣架、自来水管道用来固定在墙上的粗糙铁钩等等物品，他们都敢往肚里吞。
吸毒者的疯狂程度是没有止境的，就在前不久，一名新疆籍的吸毒者为达到“保外就医”的目的，竟将自己腹部刚刚愈合的伤口生生扒开……
为全力制止这类事件的发生，戒毒中心的干警和医务人员们成为生活中神经绷得最紧、休息日最少的人群。
女子病房内有一条40米的长廊，每隔15分钟，女干警们就要巡视一次。无论昼夜，无论冬夏，每隔15分钟干警都会巡视长廊，时间长了，这条路已被女干警们走得锃光油亮。
在缉毒、禁毒（查毒）与戒毒这三大环节中，戒毒因要把“鬼”变成人而成为显而易见地难度最大的一个环节。正如国际戒毒专家森内博士指出的，整体地看任何地区，要完成戒毒过程至少得要二三十年的时间，有的人只能终身戒毒。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戒毒所成为与毒品作斗争的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而就我国目前的情况来看，戒毒力量还有待加强，人们期待着它能够拯救更多的堕落灵魂，让更多为毒所害的人们和家庭脱离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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