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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花落巴黎

■ 熊培云

《南风窗》2005年第14期  浏览 人次


  法兰西今天内外交困,受到“双重迫害”,却有着内外一致的逻辑——在时光流转的世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7月6日,2012年奥运会举办权终于在新加坡解开悬念。经过四轮激烈争夺,伦敦最后以54比50票的微弱优势击败了呼声最高的巴黎。这是巴黎自申办1992年和2008年奥运会相继失败后第三次被抛弃。
  和此前人们相信欧盟宪法草案会在法国“合理通过”一样,对于五城竞逐2012年奥运会,人们同样寄厚望于巴黎。然而,事与愿违,从5月29日到7月6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巴黎先后遭受两次巨大的打击,人们热情讴歌的浪漫花都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悲情城市”。在投票结果公布后,巴黎奥申委负责人菲律普·鲍迪龙不无伤感地表示:“我们非常失望,认为会赢得胜利,结果却相反。这就是生活。”
  毫无疑问,本届奥运会的申办空前激烈。除巴黎和伦敦外,还包括马德里、纽约和莫斯科等国际大都市。不过,尽管如此,从很早开始,人们更多地相信最后的角逐将发生在伦敦与巴黎之间。四轮投票下来,一切几乎应验,莫斯科、纽约和马德里相继在前三轮被淘汰出局。出乎意料的是,在投票前一路领跑的巴黎一直落后于伦敦,最后的结果是巴黎以4票之差功亏一篑。
  花落伦敦,泪花落巴黎。席琳·狄翁为巴黎完胜而准备录制的《在巴黎》如今变成了令人忧伤的记忆。“在巴黎,爱情花开之时,持续好几个星期,两颗心在微笑,只因为他们相爱。在巴黎!”
  巴黎第三次错过奥运,这使法国人既伤感,又愤怒。法国人轻松地找到了两个原因。
  首先,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这是法国文化与英美文化的对垒。不幸的是,在英语文化的强大攻势下,拥有“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的法国申奥陈词时都不得不像普京总统一样迎合世界,讲英语。那些历史上经济或文化影响力落后的国家,今日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伦敦市长利文斯通诠释文化多元:“在我们的城市,每天人们用300种语言在交流……”然而这番话并不能掩盖英语在世界“文化一体化”的过程中扮演着“语言断头台”的角色。更让法国人忿忿不平的是,在国际奥委会内部充斥着“盎格鲁—撒克逊”情结,甚至那些支持西班牙的拉丁兄弟弃城而逃,加入异邦。显然,在申办前期伦敦的表现并不出色,包括国际奥委会最初对他们的评价平平。
  “该做的巴黎都做了”,最后失之交臂,着实令人想不通。甚至有不少法国媒体在暗示英国采取了违规手段。
  这是一个被演说统治的时代,在国际场合,更是一个流行“英语真理”的时代。对于伦敦的精彩陈述与“感情剧”,国际奥委会委员、国际奥委会市场开发委员会主席海博格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伦敦奥申委的陈述很有感染力,以至于很多委员是“用心而不是用脑”去投的票。
  除了文化上的原因,希拉克自然是人们需要抨击的对象。相比之下,布莱尔对伦敦申奥可谓不遗余力,不但夫人谢丽成为了申奥大使,而且在寻求连任的选举成功后第二天即发表声明,表示全力以赴支持伦敦申奥。甚至作出7月6日在新加坡短暂逗留的选择,积极游说,直到投票结果揭晓前飞赴八国首脑会议现场。
  显然希拉克已经毫无活力,不能激起人们政治购买的欲望。因为他永远是老调重弹,说着一些正确的废话。“法国非常重视奥林匹克的价值观,也就是和平、分享、尊重、友谊和人民之间的对话,文化之间的对话。”真正糟糕的是,希拉克骨子里的傲慢使巴黎陷于孤立,使那些犹疑不定的中间票投向了伦敦。投票前四天在加里宁格勒与普京和施罗德举行会谈时,希拉克说:“英国人对欧洲农业所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疯牛病。”“英国是继芬兰之后,饮食最糟糕的国家。”贬损英国的同时捎上了芬兰。事后比分证明,芬兰人手里握着可以决定巴黎命运的重要两票。
  希拉克的傲慢还表现在没有危机感,自视领先漠然置之,和欧盟宪法草案在法国的命运如出一辙。有消息证实,在英国的不懈努力下,前面几轮被淘汰城市的选票不少被伦敦争取去了。
  当然,一味地责怪总统与政府并不客观。那些为了一己一时之短见的法国人也因此受到了惩罚。除了希拉克的“老不中用”,法新社对表现在法国民众身上的傲慢进行了批评。一个月前,法国人以“波兰管子32”会到巴黎抢走工作为由,极其冷酷地拒绝了欧盟宪法草案,而现在他们也受到了东欧一些国家的报复。换句话说,在法国民众对希拉克政府投出制裁票不到40天后,东欧等国家也在国际游戏中给法国投了制裁票。屋漏偏逢连夜雨,法兰西今天内外交困,受到“双重迫害”,却有着内外一致的逻辑——在时光流转的世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