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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不尽的底子玩不尽的味

■ 莉 君

《意汇(黑白版)》2005年第09期  浏览 人次


  
  从小我就是一个害羞的女孩。跟着父母去走亲戚,妈妈让我去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打招呼,是我认为最最可怕的一件事。彼时我的全部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顶,脸会在片刻之间红得像一个大柿子,好不容易用蚊子“嗡嗡”一样的声音问好,立刻被她们的笑声淹没了。
  唉,你就不能大方一点吗,人家又不会吃了你。妈妈这样说,怎么脸皮薄得像纸一样。是遗憾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我宁愿一个人躲在家里,看书,写字,寻找一些自适的快乐。所以,我的成绩奇好,这也是我的骄傲,以安慰那颗容易在人群前受伤的心,一切拜脸皮薄所赐。
  等上了大学,看到同学们一个个才艺俱佳,一个个热情大方活泼可爱,我真的很羡慕。尤其是看到讲台上的老师,面对着一班人挥洒自如地讲课,我想起当老师也是自己的理想之一,可连在班会上发言都不敢,怎么可能做得好这份工作呢?我暗暗为自己的拘谨着急。
  好成绩最后救了我一把,我顺利考上了研。
  那次,跟着自己的导师去参加一个学术讨论会,那是一次规格很高的研讨会,老师在讲台上宣讲论文,我帮她放POWERPOINT。本来这在平时是小事一桩,可是那天,看着讲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而且多数是业内的精英分子,我的手就开始瑟瑟发抖,投影仪放大了我的动作,我听到台下似乎有笑声,后来,我又放颠倒了一张,更感觉到台下的骚动,一看屏幕果然是自己错了,于是,忙倒过来。
  老师示意我下去,我绊倒了讲台上的插头,屏幕上一片黑暗,我又手忙脚乱找插头,狼狈不堪地重启电脑,真的是沮丧到了极点。
  中午会议用餐时间,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导师过来,问我,你怎么了。
  对不起。我对老师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老师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用她逗笑时才用的武汉方言对我说:还在为刚才的失误难过啊,怕个么事撒,掉不尽的底子玩不尽的味。没有人一天到晚盯着你的失误看,再说,只是放倒了一张文字,踢掉了一个插头,又不是做外科手术弄错了部位。
  “掉不尽的底子玩不尽的味”,这是导师经常说的一句话,尤其是在我的几个师兄师姐出错的时候。我平时不在意,现在一回味,不由得恍然大悟,这一句从另一个方面讲,就是说,如果你不犯错误,人家才不会注意你呢,有人关注其实是值得得意的事情啊。
  我总是怕出错,怕说出不得体的话,当人家齐刷刷地把目光投过来,我就觉得紧张难受。为什么不享受这目光呢,大大方方地面对它们,也就不会犯错误,从而也不会引起人家的特别关注,这根本就是一个因果与循环的关系嘛。
  想到这一点,我就轻松了很多。后来,每当紧张袭来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掉不尽的底子玩不尽的味。一遍一遍的自我暗示之后,在别人的目光前,我变得从容自在了许多。
   (黄静波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