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味道
张小娴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气味,日子久了,那种气味就代表他。
F说,他爸爸是一家海鲜酒家的厨师。小时候,每晚爸爸下班回来,他都嗅到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腥味。他们住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爸爸身上的腥味令他很难受。他和爸爸的关系很差,考上大学之后,他立刻搬出去跟朋友住。两父子每年只见几次面。
后来,他爸爸病危,躺在医院里。临终的时候,他站在爸爸的病榻旁边,老人家身上挂满各种点滴,加上医院里浓烈的消毒药水味道,他再也嗅不到小时候他常常嗅到的爸爸身上的那股腥味那股为了养活一家人而换来的腥味。他把爸爸的手指放到自己鼻子前面,可是,那记忆里的腥味已经永远消失。那一刻,他才知道,那股他曾经十分讨厌的腥味原来是那么芳香。
爸爸走了,他身上的腥味却永存在儿子的脑海中,变成了悔疚。F说,他不能原谅自己小时候曾经跟同学说:“我讨厌爸爸的味道。”
他记得他有一位同学的爸爸是修理汽车的,每次他来接儿子放学,身上都有一股修车房的味道。另一个同学的爸爸在医院工作,身上常常散发着医院的味道。
爸爸的味道,总是离不开他的谋生伎俩。爸爸老了,那种味道会随风逝去。我们曾否尊重和珍惜他身上的味道?
你爸爸是什么味道的?
(摘自《思念里的流浪狗》)
这家伙还有救
江文胜
当我刚刚来到世上时,父亲高兴得几个晚上没睡好觉,对我自然是疼爱有加,因为我是长子。
在小学念书时,我不知父母的艰辛,更不识生活中的愁滋味。家里虽不富裕,我却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
初一那年的暑假,父母顶着骄阳在田间干活,我却把竹床搬到大树底下,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睡大觉。父亲有时给我安排一点活,我就找借口,不是说手疼、脚疼,就是说头疼、肚疼。父亲为此不知骂了我多少回,我依然懒虫一条,蜷在竹床上不下来。
一天下午,烈日当空,父亲与母亲在热得冒火的禾场上脱稻谷。父亲叫在竹床上打滚的我给他打下手,我说肚子疼,浑身没劲。父亲知道我耍赖,气呼呼地操起一根扁担向我扑来。我见势不妙,翻下竹床就逃,比兔子还快,父亲自然追不上。
此后的一天早晨,我刚起床来到堂屋,见父亲手里拿着一杆秤,身边还有一把稻草、一只小提箩。
我不知父亲要干啥。
父亲开口说话了,语气全然没有一丝的愠怒,挺平和的:
“胜儿,今天我把你一个人一天吃的和烧的都称给你。过去吃大锅饭时,挣工分的人每年600斤稻谷,没挣工分的人只能分百分之七十。六七四十二,一年只有420斤稻谷。按12个月,每月就是35斤。35斤稻谷加工成大米,就是24斤。按每个月30天计算,你每天只有8两米。稻草最多也只有2斤。现在,我给你8两米,2斤稻草,我已在老屋给你准备了锅碗瓢盆,你自己单过吧!”
我一言不发地立在那里。
“对了,怕你信不过,我再称一遍给你看。”
父亲边说,边用秤钩逐个地钩起那把稻草、那只小提箩。
我呆若木鸡。
“这8两米,一餐吃掉也行,分三餐吃也可以,反正是你自己作主。”父亲又说。
我傻眼了。
区区的8两米,我一餐就能消灭掉;至于这2斤稻草,恐怕连煮8两米的水都烧不开,这……
我陡然地感觉到心猛地一紧、鼻子一酸、眼睛一花,竟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父亲再也没说啥话,只是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往门外踱去。
事后,姐姐告诉我,父亲见我哭了,在门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知道哭,这家伙还有救!”
从此,家里又多了个劳动力。
(张秋生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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