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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的掌心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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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 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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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南北》2006年第06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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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还能跳舞吗？”
１９９９年１月９月，山西临汾市洪洞县明姜镇高节沟村一群孩子正在麦田里玩耍。５岁的杨小娟将麦秆塞进一只塑料瓶，笑嘻嘻地点燃麦秆，提着瓶子玩儿。温度极高的塑料溶液飞速滴落，烧透了小娟厚厚的棉裤，钻进了小娟腿部的肌肉里。当小娟感觉到了尖锐的疼痛时，已经挪不动步子，哭着摔倒在地。
父亲杨晋富闻讯赶到，发现小娟右小腿有两处五分硬币大小的伤口，赶紧将女儿送到几十公里外的医院。当时他想，这跟被跳蚤咬了两口似的，没事！谁知，小娟的腿出现了局部水肿，气球似的越胀越大。不久小娟呼吸急促，高烧不退，整条右小腿几乎全部溃烂。为防止进一步感染，医生不得不切除所有烂肉，并从小娟的双腿上削了一层极薄的皮加以包裹。
一个星期后，绷带拆除。杨晋富看着女儿的右小腿几乎昏厥。植皮术并不成功！只有二分之一的皮瓣成活，甚至露着白森森的筋骨和肌腱。医生说别无他法，只能截肢，否则可能引起败血症和骨髓炎，导致生命危险。
小娟眼泪汪汪地说：“爸爸，我还要跳舞呢，医生肯定能治好我的！”小娟从两岁起就爱跳舞，电视里一播舞蹈节目，她就跟着手舞足蹈，像模像样的。那一刹那，杨晋富心如刀绞，他暗下决心：如果中国最权威的医学专家也说女儿必须截肢，他就接受！而此前，他要带着女儿，走遍全国求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绝不放弃！
回到家，杨晋富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揣着刚卖完玉米的钱以及家中的３万元积蓄，带着小娟登上了赴京的火车。他知道，求医之路也许漫长艰辛，但他不忍让女儿独自承担命运的残酷。他要陪着她，寻找希望。
“我们要怀着一颗感恩的心！”
父女俩选择了北京一家著名的烧伤创伤医院。但经过治疗，小娟的右小腿仍然无法恢复功能。小娟扶着墙走路都踉踉跄跄。骨科专家再次建议：“截肢吧，留着这样的腿毫无意义！”但杨晋富不愿放弃，他利用农闲时间，带着小娟跑遍了全国２４个省，３０多家大医院。直到２００１年，上海某医院明确答复父女俩可以手术，而且成功可能性很大，但手术治疗费用高达１０万元。
经过几年的折腾，此时的杨晋富已经身无分文。但他不甘心，就是行乞，也要凑出医疗费！
晚上，父女俩睡在车站候车室或者医院大厅，常常被赶来赶去，在午夜街头流浪。白天，小娟舔着发干的嘴唇，总是喊饿。有一天，杨晋富在一家小饭馆前犹豫了很久，终于厚着脸皮走过去，声音颤抖地恳求给点剩菜剩汤，老板不耐烦地一掌把他推开，杨晋富难堪至极。他只好到下一家小饭馆求告，也被轰走。走到第１１家，老板娘终于点头了。恰好一桌客人刚走，两人用饭盒装了饭菜端到角落去吃。７岁的小娟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而此时杨晋富却难以下咽。
父女俩在“讨饭”的过程中，受尽了冷漠和白眼。这天，女儿对爸爸说：“我不治病了，我要回家。我想妈妈做的疙瘩汤和蘑菇汤。我不要吃别人的剩饭。”杨晋富扭过头问：“你想好了？从今以后都不跳舞了？”女儿的大眼睛忽然蒙上泪花，不吭声了。杨晋富说：“孩子，我们要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要知足。他们能给我们饭吃，已经很好了。”
靠乞讨根本无法凑齐女儿的手术费用，有好心人建议他找媒体求助。于是，杨晋富用行李车拖着女儿，揣着病历本四处奔波，找了多家报社，对方的答复却千篇一律：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刊登不了！有的报社干脆闭门不见。杨晋富绝望了，他蹲在报社外的墙角，万念俱灰。他甚至想抱着女儿去跳江。女儿摸着他的额头：“爸爸累了吧？歇一歇，阳光好暖和呢！”
多可爱的孩子啊，杨晋富含着泪笑了。
“有一线光芒，就不绝望”
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杨晋富打印了百份“救女求助”的传单。他来到繁华的南京路，站在一处地下通道的台阶上散发传单。
“为救爱女，心急如焚，苦于身无分文，惟有献出一切！我们夫妻都是健康人，如有人需要劳工，我们愿意终生服务；如有人缺儿少女且愿出资为我女儿治病，我愿将女儿过继……”过往的行人纷纷掏钱相助。杨晋富正在清点零钱，忽然被一位男子按住肩膀，原来，他是维护市容的便衣警察。父女俩被带到派出所，关进一个黑屋里。不久，父女俩被遣送回乡。
在外杨晋富求告无门，回到家也是烽烟四起。那个破旧的窑洞，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温馨。杨妻为了生计，忙完地里的，还要去建筑工地当小工，去煤矿砸焦炭，回家还要照顾小娟的哥哥，憔悴了许多。
为了孩子的治疗方案，杨妻也多次和杨晋富发生争执，她说当初如果听医生的，哪会让女儿遭这么大的罪？现在可好，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欠债３万。这次听杨晋富说卖完玉米还要带女儿出去，妻子气得把杨晋富赶出了门。
正是寒冬季节，到了深夜，小娟惦记门外的爸爸，无法入睡。在外面求医几年，她和爸爸相依为命，难忘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她坐在爸爸的行李车上，下雨了，爸爸举着惟一的一把伞给她遮蔽，自己却淋得湿漉漉的；刮大风了，爸爸把惟一的外套给她穿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每次在小饭馆爸爸都是让她吃面，自己则就着面汤嚼个馍……小娟偷偷起床，打开了门，让爸爸进来，还到厨房偷了馒头塞到爸爸手里。杨晋富摸着小娟的头，眼睛湿润了。这么懂事的女儿，他怎么能因为医疗费中断求医，让她的梦就此破碎？那晚，他想起在医院时曾听到有病人唠叨，换一个肾要２０万，太贵了！他决定，卖肾救女！
“我很快就可以跳舞啦”
２００１年春节前夕，杨晋富带着女儿求助山西日报，讲述求医经历，甘愿卖肾救女。他们的事情见报后，天南地北的捐助随之而来。杨晋富请求报社全权代理，作为医疗费专用。２００２年，杨晋富再次带着女儿赶赴上海。就这样，小娟在各种关爱中，一步步接近健康，接近自己的舞蹈天堂。
在杨晋富的随身背包里，有个珍贵的笔记本，记录着每位好心人的名字、捐款数额和地址。虽然恩人们不图回报，但是他要争取多做善事，回报社会。这几年，他遇到的冷嘲热讽、恶意中伤太多了，他强迫自己忘掉，但始终不会忘记自己曾受到的点滴援助。
上海某著名医院为小娟实施双背阔肌皮瓣游离组合移植术，同年９月，北京伊美尔健翔医院为小娟进行皮瓣断蒂手术。１２月，北京广济医院为小娟免费实施“微创外固定技术逐步矫正术”，小娟畸形的右脚被矫正成９０度。
２００５年底，伊美尔健翔医院免费为小娟进行了右小腿软组织整形手术。撤掉绷带后，小娟穿上院长阿姨新买的黑色舞蹈服，抚摸着腰上的蓝色蝴蝶结，喜滋滋地说：“我很快就可以跳舞啦！”
历经劫难的小娟终于破茧化蝶，重新翩翩起舞。杨晋富这次的笑，再无心酸。
（摘自《中国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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