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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阿萨巴斯卡”号沉没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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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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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2006年第02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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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诺曼底登陆日的一个多月前,我的祖父在被鱼雷击中的加拿大皇家海军“阿萨巴斯卡”号上为国捐躯。60年后,我决心要找到它的残骸,向当年英勇的水兵们致敬。
在悲壮的战斗结束之后的漫长岁月,对战争的记忆仍未消逝。HMCS(加拿大皇家海军)“阿萨巴斯卡”号在英吉利海峡的沉没现在成了我关注的一件事。我的爷爷赖斯利,沃德是128名于1944年4月29日随该军舰葬身大海的加拿大海军官兵中的一员。我在幼年时代第一次从父亲彼得那里获悉这一事件。数十年之后,我下潜到水下260英尺我祖父葬身的海底,向献身的水兵们表达了敬意,并试图探寻“阿萨巴斯卡”号神秘沉没的真相。
“阿萨巴斯卡”号的命运始于一个不幸的“船台”。当时,它与姐妹舰“伊洛科伊斯”号都在英国一家造船厂建造,结果“伊洛科伊斯”号遭到了德国飞机的轰炸,损坏极其严重。因为加拿大海军方面在此之前已宣布该舰为加拿大第一艘特里巴尔级驱逐舰,所以为了不至于让第一艘驱逐舰下水的时间拖延太长,负责该项目的官员将两舰的舰名作了调换。
水兵们的迷信说法认为,船名的调换是一种不祥之兆。它似乎确实给“阿萨巴斯卡”号带来了一系列厄运。在建成服役了仅仅一年的时间,该舰就因为遇到恶劣的气候和事故而多次受损,随后又被德国人的鱼雷炸沉在距离法国海岸6海里处,从而得了一个“不幸的女士”的绰号。尽管遭遇了这些打击,“阿萨巴斯卡”号在它短暂的服役生涯中,还是令人钦佩地执行了战斗任务。
这么多年过去了,“阿萨巴斯卡”号的命运仅在上世纪80年代早期出版的一本名叫《不幸的女士:HMCS阿萨巴斯卡号的生与死》一书中被重新提及。这本书重新燃起了我的兴趣,使我作为一名初出茅庐的潜水员,期望在某一天去探访该舰的残骸。2000年的一天,我有幸遇到了加拿大电影摄制人韦纳·阿伯特,他正在筹划拍摄“阿萨巴斯卡”号的纪录片。于是,我们俩的激情融合在一起,开始了寻找残骸的探索历程。
昔日战事
在整个1944年的春节,同盟国海军一直在消耗纳粹德国的海军力量来为诺曼底登陆做准备。作为这一方案的组成部分,“阿萨巴斯卡”号和姐妹舰“HMCS哈艾达”号接受了为布雷的其他8艘同盟国舰艇护航的任务。布雷海域位于法国西北海岸阿尔德巴兹以北约9海里的海上。
4月29日拂晓,在海上巡航的两舰接到普利茅斯指挥中心通报:法国海岸外有两艘敌舰“哈艾达”号和“阿萨斯卡”号。于是奉命全速前往截击。3点59分,“阿萨巴斯卡”号的雷达上出现了两个目标:德国艾尔宾级驱逐舰T-24.T-27。两艘加拿大驱逐舰立即占据了拦截航道。4点12分,两舰发射照明弹照亮了敌舰的位置。德国驱逐舰施放烟幕并向南退去。4点17分,“阿萨巴斯卡”号的左舷被后退的一艘德国驱逐舰发射的鱼雷击中,它的轮机舱和操舵系统瘫痪了,许多水兵被爆炸气浪抛到海中或陷入火海。当“阿萨巴斯卡”号的官兵奋力抢救自己的舰船时,“哈尔达”号在4点18分发起进攻,有几发炮弹击中了敌舰。
几分钟之后,“哈尔达”号向左舷转向,为着火而漂浮在海上的“阿萨巴斯卡”号施放烟幕。紧接着,“哈尔达”号集中火力攻击落单的T-27。T—27在负伤后被迫冲滩于阿勒维尔格海边。“哈尔达”号又转向西北,继续搜寻别的德国舰艇。
与此同时,“阿萨巴斯卡”号上的着火面蔓延开来。4点27分,一声巨大的爆炸使该舰断裂开来,几分钟后,“不幸的女士”沉入海中,跳海的100多名水兵在英吉利海峡冰凉的水中挣扎求生。
“哈尔达”号不久返回“阿萨巴斯卡”号沉没海区,在营救了数十名水兵之后,为了避免德国人的攻击而被迫撤回英国海岸。大约有85名落水的官兵后来被德国方面捕获并被送到战俘营。这次海战中,“阿萨巴斯卡”号上有128名官兵殉职。它的沉没是加拿大海军战史上舰艇损失最大的一次。
军方人士一般认为,“阿萨巴斯卡”号第一次的爆炸是由T-24的攻击造成的,而第二次爆炸即致命的那次却成了颇具争议的话题。一些人士至今仍认为,“阿萨巴斯卡”号是友军误射的牺牲品——一艘英国鱼雷快艇在混乱的海战中犯下的悲剧性错误。要揭开真相,只有寻找到它的残骸,看看是否能从中发现证据。
深潜培训
我们的搜寻工作由位于布列塔尼的法国海洋考古学会主席雅克·欧恰考夫资助。他在此之前已搜寻“阿萨巴斯卡”号达10年之久,没有取得什么进展。2002年10月,他在离海岸5.5海里、水深260英尺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极有可能是“阿萨巴斯卡”号的物体。在克服了恶劣气候和许多技术难题之后,遥控摄像机送回了我们认为是“阿萨巴斯卡”号残骸的图像。它的两门加农炮高高地指向海面,仿佛在保卫为解放法国而长眠在那里的128名年轻的加拿大水兵。欧恰考夫作了这样的描述。
对我而言,这一发现的兴奋心情被现实的技术难度压抑了下来,因为下潜到260英尺的水下将要求严格的培训。我积累了将近20年的潜水经验,但从未接近过这一深度。我曾潜到魁北克湖的冰层下,安大略省托伯莫利的水下残骸,爱德华王子岛沿海的水中以及美国佛罗里达州基怀斯特海域,但没有一次超过130英尺。
我还需要抓坚时间来学习深潜技术,因为留给我们的理想下潜时间只有一个星期,到7月底就结束了。那一周的潮汐是最适合潜水的——在一个有着危险海流的区域所必须考虑的关键因素。我于是请求奥兰多潜水基地教练特伦多·塔萨尔提供帮助,他欣然表示同意并参加了下潜行动。
塔萨尔把培训我下潜到260英尺深度这二目标比拟为把原来一个只在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小道上徜徉的旅行者训练成攀登珠穆朗玛峰的登山者。深潜也称为混合气体潜水,要求严格按照一套复杂的潜水规程来进行。潜水人员在不同的深度要求呼吸不同比例的气体,并且呼吸的时间长度也有限定。其原因在于所呼吸的气体在较大的压力和较高的百分比条件下对潜水人员具有潜在的致命危险。
例如,氮气具有麻醉效应(与笑气类似),能引起致命的潜函病。当一个潜水员上浮过快时,血管中的氮气泡会扩大,形成潜在致命气栓塞。当潜水员在较大的压力和氧气比例过高的条件下较长时间呼吸时,氧气也会对人体产生危险。忽视这些危险会引起意识丧失或痉挛——这两者在深水中都会造成死亡。
我以为会喜欢在美丽的波恩顿海滩沿岸的一个月培训,然而它却犹如新兵训练营的生活。整个过程给我一种即将投入战斗的带有畏惧感的体验。我发现我自己正在幻想着祖父当年从普利茅斯港出发,参加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战斗的感受。
塔萨尔似乎特意将培训安排在非正常的寒冷水温中,来模拟英吉利海峡的环境。在许多次下潜训练时,我们都是在摄氏-10度的气温,而不是我原以为的20度气温下进行的。我在潜水
时常常不套头盔,冰冷的水像一把巨大的钳子夹着我的头部,令人产生强烈的疼痛,寒冷、黑暗的环境以及不同的混合气体对大脑产生一种麻醉感。整个人就好像穿上了一双坚硬的鞋子,被药迷倒之后,捆绑着扔到大海里。
我曾经在下潜到180英尺时遭遇过一次最危险的情况。当时我的防护面具上的扣带断裂,使至关重要的面罩脱开,一股寒冷的海水直冲我的鼻腔。我只得慢慢地用手抓住面罩,将它按在脸上,然后以似乎极其漫长的过程一点点地浮上海面。
我们在一个月期间总共做了15次潜水训练,深度一次比一次深,直到305英尺为止。训练结束两天后,我们动身前往法国。
下潜到260英尺
这次潜水探寻行动的基地设在布列塔尼的海边小镇普罗格尔诺的一座乡村老房子里,距离“阿萨巴斯卡”号沉没的地点约5.5海里。2003年7月1.9日,有25个人会聚到这个小小的地方,其中有我的父亲,他是爷爷去世后第一次踏上这块土地,另外有两个当年“阿萨巴斯卡”号上的幸存者——韦尔夫·汉利克森和赫尔姆·苏尔克斯。
我们潜水的时间窗口限定于7月21日(星期一)到7月25日(星期五)。英吉利海峡在此海区的潮汐流速可达到每小时7海里,因此我们的潜水行动将在潮水流向转为平潮期间进行。恶劣的天气使我们失去了两天的宝贵时间。在下潜的第一天,我们确定了沉船的位置并释放了一根引导缆索。我们4个潜水员带着3台摄像机下去拍摄了有价值的资料。
7月22日是潜水的最好时机。海面较为平静,浪高约为5英尺,天空晴朗,阳光将气温升到摄氏27度。我与塔萨尔、英国人安迪,皮特金开始下潜,我们随身带了一块加拿大海军当局制作的黄铜匾牌,以纪念“阿萨巴斯卡”号全体的遇难官兵,赫尔姆,苏尔克斯也给了我们当年在战俘营中所用的身份识别牌,请我们将它与牺牲的战友放在一起。
我们怀揣这些宝贵的物件,从海面沿着绳索滑入深绿色的“深渊”,直到最后到达260英尺深的海底。此时此刻,1944年4月29日的场景似乎栩栩如生呈现在眼前,散落在海底的遗留物反映了当年战斗的激烈状况。到处是断裂、分离、破损的管道、阀门、仪表和船体金属件,整艘舰身已是千疮百孔,这些都是每日潮汐流的杰作,尽管这昔日的令人自豪的战舰已瓦解成一片海底废墟,但是我在见到它时仍感到一丝暖意。
我游近几乎底朝天的舰体,并缓缓靠向船的舭龙骨。当塔萨尔从网袋中取出匾牌时,我又想起在海战中捐躯的祖父以及其他127名官兵。在差不多300英尺上方潜水服务船中的父亲会多么焦急地等待着我的音讯。他一定想,这片曾经埋葬了他父亲的海域是否对他的儿子表现得仁慈一些。
我用双手托着18公斤重的匾牌,就好像在教堂里那样跪着,将它小心翼翼靠在舭龙骨旁,并以一种鉴赏的心情看了一下上面刻写的内容:“加拿大人民向安息于此的128名HMCS阿萨巴斯卡号海军官兵表示敬意,他们于1944年4月29日在与敌人交战中随舰捐躯,请永远保佑他们。 ”
我们拿着摄像机,借着光照慢慢游过沉船的残骸,搜寻着线索……在海底待了15分钟之后,就到了该上浮的时间了。长达一小时的减压上浮过程颇为平稳但感觉很冷,我即使穿着新潜水服,也意识到当时在寒冷的海面上漂浮4个小时,而最终被德国人俘获的水兵们要遭受怎样的痛苦。
在海面的阳光沐浴下,我回复了苏尔克斯和汉利克森向我表示的致敬,并兴奋地回想起这妙不可言的探索之旅。我脱下潜水装备,游到潜水服务船旁,父亲把我拉了上去,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我们以多花一天的时间完成了一周的潜水探寻计划,一共拍摄了近两个小时的水下录像资料,每次下潜都获得了不少有关“阿萨巴斯卡”号最后命运的、令人激动的线索。尤其重要的是,我们证实了它确实是“阿萨巴斯卡”号的遗骸。在所拍摄到的遗物中,加拿大海军代表、海军设计师约瑟林·S·特格恩列举了以下几件:“一只双管机枪底座,一只声纳装置,一根桅杆,一座弹仓,多只镶嵌皇家海军的胸饰章的底板……”
谜底仍有待揭开
在随后的几个月,有关方面对我们的成果进行了鉴定、分析、讨论……影片摄制人阿伯特将30小时的各种素材资料为加拿大历史电视频道编辑成1小时长的纪录片《加拿大皇家海军阿萨巴斯卡号的神秘沉没》。这部影片于2004年4月29日,即该舰沉没60周年纪念日向全国进行了播放,这一悲剧的场景今天仍继续触动人们的心扉。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按照那种“阿萨巴斯卡”号是被友军鱼雷击沉的观点,它应该已被摧毁的部位事实上却完好无损,而且正是我安放纪念匾的地方。这更为官方的立场增加了砝码,即“阿萨巴斯卡”号致命的第二次爆炸是因内部的某种原因引起的。为了证实一论点,我们还将重返水下作详细调查,找到舰尾部分,搞清楚这艘驱逐舰是怎样断裂的,最终揭开谜底。
在战争中献身的战士即使在去世多年之后仍具有永久的力量来激励人们的崇敬和神往。这股力量是驱使我下潜到比我想到的深度更深之处,去寻找我从未相见的祖父,向他服务的军舰和战友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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