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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马萨诸塞州塞勒姆航海博物馆访问记

■ 张荣忠

《航海》2005年第06期  浏览 人次


  迄今规模仍然不大的塞勒姆市建于1626年。相比之下,当代赫赫有名的美国纽约是在1653年建市的,当时称“新阿姆斯特丹”,1664年被英国殖民军占领后改名为纽约。而作为美国马萨诸塞州首府的波士顿于1636年建市。可见塞勒姆市在美国东北海岸城市中,堪称历史悠久的古老城市。
  按照美国惯例,在参观博物馆之前必须先观看当地历史遗迹,参观市容,初步了解相关历史。展现在笔者眼前的塞勒姆市竟然是一排排17世纪风格的木屋,很少有现代城市建筑设施。一到晚上,除了交通主干道外,木屋社区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木屋门口的黯淡灯光像“鬼火”一样闪烁,塞勒姆的“鬼城”别名也由此而来。17世纪初,来自欧美国家的移民就住在这些木屋内。而现在木屋设施是由美国国家历史保护信托公司发起投资建造的,木屋外表仍然是17世纪模样,其实内部装饰都是现代化的,成为美国东海岸的一大旅游景点。不少美国人是欧洲移民的后裔,特别喜欢在节假日从纽约、华盛顿和芝加哥等繁华大城市,驱车到塞勒姆的木屋中,过所谓“忆苦思甜”式的生活,其实是关起门来享受,消费不低于纽约曼哈顿五星级宾馆,为塞勒姆全市4万人口带来大量的就业机会,为当地和谐社会创造必不可少的经济基础。
  距离波士顿大约26公里,在美国历史上曾连续繁华达200多年的塞勒姆港口,现在建成塞勒姆航海博物馆。笔者站在用巨石垒起的古老码头,用手触摸陈列的船用海锚、锚链、船甲板、舱盖板、舷梯、带缆桩,还有土枪土炮等等,大多已经锈迹斑斑。笔者是英美文学专业出身,竟然在美国东北海岸、大西洋之滨的古老塞勒姆码头,情不自禁地发思一番当初欧洲移民乘坐帆船横渡大西洋,抵达北美东海岸的艰难景象。真难以相信,这些来自欧洲的移民背井离乡,而来到北美洲东海岸开发土地。站在一旁的美国纽约航海协会秘书长助理克利斯汀—雷兹勒格说,如果中国人在600年前郑和下西洋年代就开始大量向海外移民,而当时经济、文化和科学远远不如中国兴旺发达,全国总人口只有中国百分之一左右的英伦三岛的居民们还没有完全开化,那么不肖100-200年,非洲东海岸、中东地区、印度洋海岛、澳大利亚、马六甲海峡两岸和东南亚,甚至北美和南美到处都是中国人后裔的天下,使用汉语的人甚至遍及美国,汉语在全球的普及率肯定远超英语。他认为中国错过了通过航海向全球发展的机会。笔者对他说,爱好和平的中国人没有向海外扩张的传统,即使今天中国积极发展航海,也是一如既往,其唯一目的就是与世界各国人民永远友好交往,走天下大同、共同富裕的道路。
  平心而论,400年来,美国历届政府的政治决策无论差异再大,在建立包括航海在内的形形色色博物馆方面都是不遗余力的,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人文遗训。展现在笔者眼前的塞勒姆航海博物馆刚刚完成全面整修和展品重新充实,动用资金1亿5千万美元。博物馆外形犹如一座巨大的暖房,屋顶和四周墙壁几乎全部都由玻璃搭建而成,其目的是充分利用自然光线,节约能源。进入博物馆,首先看到的是与美国和世界航海史有关的各种物品的原件或复制件,其中包括美国人花巨资好不容易从中东地区觅来的,公元前69年-30年的古代埃及托勒密王朝末代女王克娄巴特拉使用的驳船。看到博物馆收藏的数百件古船模型、航海工艺品、装饰品、航海图书、照片、图画、独木舟、战舰残骸、海员所用的硬币、奖章和邮票,还有船长和水手赌博用的器具等等。此外,笔者见到200多年前出现的美国第一艘私人远洋游艇原物;美国画家1815年有关人类航海活动的图画作品;美国早期的航海活动海报,举办航海旅游活动的广告宣传资料,其中包括1929年庆祝成功远航欧洲—北美洲的“叙纳德”号邮轮的广告资料。
  参观塞勒姆航海博物馆,人们进一步认识到,从总体上讲,所谓航海船舶就是能够在公海航行,货物和人员载重量500吨以上的大型浮动体,而艇是载运量较小的船舶。根据历史正式记载的人类航海史可以追溯到8000多年以前,开始乘坐的是独木舟,用芦苇扎起来,用充气皮革制作等结构简单的船。而公元前6000年古代埃及时代的地中海东部,尼罗河、红海等等水面已经出现载运量较大的海船;公元前2000年,中国就出现用龙骨建造的风帆船。但是,塞勒姆航海博物馆最大特色就是展品并不仅仅局限于室内,而是把展览馆周边环境也“复古”到100年、200年、甚至300多年前,因为美国历史就是这么一点,如果拥有中国源远流长的古老文明,肯定要把博物馆周边环境“复古”到5000年以前。笔者在东道主的陪同下,对玻璃屋展览馆四周环境看了又看,那粗壮而又高大的树木大多已经有100多年的生长期,用鹅卵石铺设的那古老的通向码头的街道全长大约800米,街道两侧是一排排低矮的商铺,有的就是1796年的原物,经修补后仍然保持原样。塞勒姆港口码头附近矗立着高度大约100米的古老灯塔,到了晚上还能发光,表示古老的塞勒姆港至今还有其强大的生命力。码头附近有堆场、仓库、货栈,被称为“客栈”的古老旅馆等等,包括当时简易装卸工具、生活用品用具等等,大多是百年以前的原物,让人有一种“景物依旧,人事全非”之感。据说,塞勒姆城市规划局曾经想把这些几百年的“破烂货”统统拆掉,在原址大搞现代城市形象工程,几经社会公众讨论,塞勒姆市政当局最终决定在附近荒滩上建立现代化高楼大厦市区,塞勒姆旧城只能改造如旧,至少旧城建筑物的外表不得随意更改。笔者看来,塞勒姆港口“破烂货”古老城镇区,其实是无价之宝,是美国人前辈艰苦奋斗过的港口,到处可见反映古代航海历史发展的古物和遗迹;而每年来自美国和世界各地的参观者络绎不绝。
  笔者走进距离塞勒姆码头不远,其实也是属于航海博物馆一部分的,初建于1812年的古老餐馆,店名为“船长和船员俱乐部”,这是百年前海员们上岸后消磨时光的地方。老店还在营业,老板娘名叫黛安娜,说一口带有浓重威尔士口音的英语,不言而喻,她是英国威尔士人的后裔。店中的桌椅、板凳、四周墙壁上的挂灯、装饰等等大多保持百年前的原状,伙房准备菜肴,竟然还在使用已有数百年传统的木炭,很少用现代化的电和燃气。保持其古老传统,让消费者在百年前先人们使用过的桌椅板凳上品尝先人经常食用的类似食品,从中得到特别的人文教育。笔者特别注意到这家古老餐厅的每一扇窗户都是面对大海的,坐在餐厅内的食客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各类船舶通航的海面。据介绍,这家老店就是其丈夫的前辈留下来的,经营至今。她的丈夫是一位退休多年的远洋轮船长。笔者问她为什么店主是她而不是她的丈夫?她说年龄已经超过70岁的丈夫继续保持船长的身份,不愿意改行当店主。这里值得一提的是,这家餐馆的小吃特别便宜,每餐1.50美元,相当于现在的人民币13元钱就可以吃饱了。老板娘黛安娜说,远洋海员的工作非常艰巨,收入不高,至今还是如此,因此服
务对象为海员的餐馆当然要保持其古老的传统。
  走出外墙为玫瑰色的“船长和船员俱乐部”餐馆后,笔者走进古老街道另一端的一座漆成玫瑰色的小木屋,屋内墙壁上挂着古老的磁罗经,木屋中间是冬天烤火木炭炉的烟囱。据说这座木屋建于1668年,是塞勒姆目前现存的最古老的建筑,屋内有16个房间,当初用来款待远洋归来的海员、远涉重洋抵达北美洲的欧洲移民等等。现在,这座木屋被改建为塞勒姆航海博物馆的艺术品收藏馆,墙壁上挂满反映百年前航海活动的艺术作品。美国建筑师称,如果不仔细研究这座房屋,你就无法全面了解美国的建筑历史。
  与通常博物馆不同的是,塞勒姆航海博物馆其实是长800米,直通古老的塞勒姆码头的一条古老街道,分布在街道两侧的各种古老景点上百种,各种工具、驾驶台、船舵、船用沙漏计时钟、古代航海船舶的复制件、与航海有关的灯塔、货栈、码头等,全部都与美国400年乃至世界几千年的古老航海事业有关,其中包括无法与航海史隔断的美国移民历史和美国奴隶贩卖史等等,让参观者从历史的立体角度深入了解人类的航海活动,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塞勒姆航海博物馆积极动用现代化电子发光技术,用27分钟时间在荧屏上重演几百年前乃至几千年前人类航海活动的壮举,参观者深入脑际。
  在即将离开塞勒姆航海博物馆之前,东道主特意让我参加在市中心华盛顿广场上的一个象征性集会,他说这也是参观塞勒姆航海博物馆的最精彩的一部分。在广场中央有一排吊架,上面挂着于1692年被当时的所谓“塞勒姆巫鬼审判”法院处以绞刑的19个可怜的男女牺牲者的模拟物。这时候,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来:“先生们,女士们,你们相信巫鬼吗?”他接着说,“当然不会,但是你们(美国人)的千千万万的祖辈们在几百年前就特别相信所谓‘巫鬼’的奇谈怪论。当时他们认为巫鬼正在威胁他们的生存,只有消灭‘巫鬼’,大家才能太平,于是当时的一些政府官员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发动大家从社会公众中,在自己的亲朋好友中,在一切可以找到的人群中,用怀疑一切的目光寻找所谓‘巫鬼’,其实被诬蔑为‘巫鬼’的人当然都是清白无辜的,然后用形式主义的法院判处其死刑,用绞刑或者乱石砸死等残酷手段加害于他们”。尽管笔者明明知道这种所谓“群众集会”犹如影视节目,但是当时确实感到有点胆战心惊,想不到美国历史中有如此黑暗、血腥的一幕。
  克利斯汀—雷兹勒格对笔者说,其实所谓“巫鬼审判”是舶来品,其渊源在英国和欧洲大陆的一些国家。早在16世纪,英国就有处死“巫鬼”的审判法律,当时的英国人和欧洲人特别相信鬼怪,白天黑夜都会闹鬼的所谓“鬼堡”的故事层出不穷,后来还拍成多部电影。几百年前的英国人和欧洲大陆人,一直致力于用最残忍的手段处死被疑为“巫鬼”的人。后来,大批英国人和欧洲大陆人移民到北美大陆,通过航海把“巫鬼审判”的丑恶行径带到美国,由此可见,不了解“塞勒姆巫鬼审判”的丑恶历史就难以了解全面而又真实的航海。航海不仅传播文明,也把邪恶传播到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各地。不过也有人反对老是这样挖美国航海历史上的疮疤,他们认为航海博物馆应该牢牢掌握宣传导向,让公众看到美国现在的富饶强盛,看到更加光明的前程,更不要让年轻人被所谓“巫鬼审判”等早已过去的丑恶历史污染了心灵,扰乱了现有美国政府当局的施政实践。但是美国塞勒姆巫鬼审判的模拟演出仍然继续着。克利斯汀—雷兹勒格介绍,如果故意掩盖美国航海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阴暗丑恶的一面,何以能够让当代的美国人,尤其是下一代,更加珍惜和进一步追求幸福、和谐、富裕和自由的生活?
  这时候,笔者似乎茅塞顿开,美国政府不惜动用大量的资金,在各地建造包括塞勒姆航海博物馆在内的各种博物馆,让旅游者免费参观。这些博物馆大多不拘泥于单纯的物件展品形式,而是以人为本,以人性化的博物馆展览活动,让参观者自我教育,提高自己的社会认同水平,缓和或者消除隐藏在人们脑海,尤其是最容易爆发对社会不满情绪的青壮年群体中的社会对抗意识。美国政府的用意无非是挖空心思地为既颂扬航海历史和人类文明,丰富社会公众,尤其是下一代的人文知识,又从积极方面引导社会公众,可以安定社会,同时可以为现实社会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带来更加丰厚的经济收益,同时让现实社会有可能变得更加稳定,真可谓“一石三鸟”。笔者认为值得中国有关部门深入研究,从中去伪存真,洋为中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建立起质量和功能远远超过美国航海博物馆的中国航海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