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准备好了吗?”乔治·德克尔边穿潜水服边问搭档里奇。里奇一翘大拇指,俩人就从船舷边的潜水平台上跳进了比斯海,一下子潜到水下6米处、阴暗而冰冷的海水中。这时是6月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五下午1点多钟。
德克尔,42岁,高中时就是个游泳健将。他和现年57岁的里奇都在迈阿密的比斯海船坞上当修船工。他们这次下水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把一个临时补板安贴在船底龙骨附近靠左舷处,然后由轮机舱里的工人从舱内钻孔,把一个测量船速的仪器固定在舱壁上。通常这仅需要10分钟的时间。
他们很快就把补板安放好了。德克尔敲了敲船壁,通知里面的人,然后浮出水面,等待再次下潜取下补板的信号。
然而,当他们爬上平台时,听到的却是船长惊恐万分的叫喊:“补板滑掉!水灌进轮机舱了!”
德克尔明白从补板下盖住的那个洞口喷注而入的海水,足以使这艘60米长的船在几分钟内沉没。他毫不犹豫地拉下面罩又潜了下去。
接近龙骨了,他感到了水流的强大吸力,仿佛一个庞大的真空要把整个海都吸进船舱里去。快到洞口了,一股强大的水流攫住了他,他乱蹬乱划,但是水流仍无情地把他挟向洞口。德克尔急忙用双臂使劲支撑在船壁上,然而遍布洞口的水藻使他的右手猛地一滑,顺势插进了洞口,直没到肩膀,6米深处巨大的水压使他的任何反抗都显得软弱无力。
这时,里奇匆忙赶到,他急忙双手抱住德克尔仍在使劲摇晃的身体,拼命往外拉。渐渐地,德克尔的手臂开始能自由活动,先是肘,再是小臂退出了洞口。当手腕刚离开洞口时,水流突然猛了,德克尔的胳膊又被激流压进了洞口。
里奇浮出了水面,向船上大喊:“德克尔被困在洞口了!”船长说:“你快去帮助德克尔.我马上组织营救!”
里奇又潜回到德克尔身旁。德克尔氧气舰上的气压计表明,他还有半小时的余气。他向德克尔做了个坚持下去的手势,然后浮出水面,爬上甲板.冲向已被紧紧关闭的轮机舱。
里奇在黑暗的轮机舱中.用手和脚摸索前进,终于在舭部油腻的污水里抓到了德克尔的手。他用力摇了一下,德克尔也摇了一下作为回应。
在船底肮脏的污水中,德克尔努力保持镇静,水的巨大压力把他的脸紧紧地压在舱壁上,氧气面罩也被挤歪,水正慢慢渗入。他意识到,目前舱内空气的压力和舱外的水压悬殊太大.水的压力将使他的右臂充血肿胀.随后舱壁上的这个洞口就会像止血带一要紧紧地箍住他的右臂,而他能做的仅仅是忍耐与保持镇静。尽管在冰冷的水底,德克尔的身体逐渐变得麻木,他还是能感觉到轮机舱内朋友的鼓励。他知道,朋友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营救他。
这时候,正在比斯海上船坞干活的工人也前来救援,他们认为营救德克尔的最好方法是抓紧时间赶制一个潜水筒,从舱内把潜水筒(筒子这头有一个钢管)像金属手套一样套住德克尔的手臂,然后固定在舱壁上,从钢管的这头往里充气,潜水筒内的气压将与船底德克尔身上承受的水压相抵消,这样,就可以把他拉出来。
他们很快做好了一个约1米长、直径15厘米的钢筒并焊上了气阀。整个潜水筒看起来像个带气阀的金属高帽子。
菲尔·哈特维森,也是德克尔的老友,自告奋勇地完成潜水筒对接船舱壁的任务。他在轮机舱找到了紧握住德克尔肿胀右手的里奇,彼此都明白,休克和体温过低已经把他们的朋友推向死亡的边缘,时间就是生命。
哈特维森的头紧贴水面,伸下手去用刀把德克尔的潜水服袖子小心翼翼地割断,拉掉,以便使潜水筒能紧紧地固定在舱壁上。如果他把德克尔的皮肤划破,水的高压将使德克尔喷血而死。
突然.潜水筒松脱了。原来是德克尔的肱二头肌被猛地挤入一大部分,直径15厘米的筒子不能用了。舱外的潜水员传出话来,如果德克尔失去知觉的话,他们将立刻把他硬拔出来。医生们来了,正在讨论德克尔截肢的可能性。如果他没有动脉压的话,即使把他那肿得不成形的右臂硬拔出来,在采到水面时也会死亡,也就是说,必须让潜水筒马上起作用,使水压平衡。
这时.哈特维森急中生智。他想,如果用一段粗些的管子把德克尔的肱二头肌套住。再接到替水筒上的话,也许能行。
德克尔已经在险境中折磨了近两个半小时,他已经不知道被潜水员们围住并换了氧气罐。他的思维开始混乱,眼前浮现出和妻儿一起去新西兰骑车旅行的情景,并努力去回忆那次旅行的每个细节,这使他从刺骨的冰冷和钻心的疼痛中,精神上稍稍得以解脱。现在,他只有靠非凡的体力与毅力,保持清醒的头脑。
轮机舱里,水泵把污水抽干了,德克尔的胳膊完全露了出来。哈特维森把潜水筒套上去的时候,心里异常紧张,直到最后一颗螺栓固定好,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雅雀无声。
当压气机启动时,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大小两个钢筒之间的垫片漏气,使铜筒内不能形成高压。他们赶忙捡起袜子、布条、夹钳等随手可得的东西,用以堵塞气漏,然而无济于事,舱内开始弥漫死亡的气息,一部分人开始绝望了。
哈特维森当机立断:“把它焊上!”很快,两个钢管被焊成一体,并且在空气阀的一头焊上了一个水龙螺纹接套。因为他们又想到改用水往里压比用空气来得效果好。
从出事起已过了4小时,德克尔的肱二头肌肿得太大,20厘米的钢筒也只能勉强套住。开始供水了,大家都捏着一把汗。
理论上,每平方英寸9磅的压力就可以平衡水压,但是水龙软管变得硬挺了,压力达到了25磅,未见反应;压力达到35磅,40磅,仍未奏效。
“快停下采!”有人大叫。但是机械师猛地把水压调到55磅上.硬挺的水龙猛地瘫软了下来。
“水泵停了!”有人绝望地哭了。
“不!”,哈特维森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他出采了,德克尔有救了。”
在迈阿密医护中心,德克尔的右臂从手到肩被切开以放掉淤血。他在那儿接受了内外科及理疗科精l心的治疗,手臂完好如初,身体也很快恢复了,又回船坞上班了。回忆往事,他说:“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这儿的人身上有着某种特别的东西。现在我知道了那是什么,像个大家庭一样,他们是真正的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