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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比西河上的搏斗

■ 梅 林

《航海》2004年第04期  浏览 人次



  “欢迎来到浩瀚的赞比西河!”向导鲍尔·特普勒对6位游客说。他们将乘坐独木舟在非洲这条最长的河上作3个小时的航行。这个旅游小组将向津巴布韦震耳欲聋的维多利亚瀑布进发,希望能沿途看见大象、鳄鱼和河马。这是去年3月一个理想的下午,天空蓝蓝的,凉风习习。
  这位27岁的向导向三对夫妇简单介绍说:“我们把这叫‘王室漂流’,因为我们划船,你们的任务就是坐着让自己放松。”特普勒说,而后他指一着皮带上手枪皮套里的0.357口径左轮手枪。“但是,也有危险。”他警告:“河里到处都是鳄鱼,所以,别把手伸进水里。它们的样子很像鱼,那正是鳄鱼喜欢吃的食物,另外一个危险是河马。河马栖息的地方是有区域性的,所以,我们知道要避免哪些区域。如果碰到一头情绪不好的河马,它可能会撞翻你的船。”
  看到他的游客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特普勒咧嘴一笑说:“如果发生这种事情,请不要惊慌。一次猛烈的冲撞会把你们打进水里。但河马不会吃你。它们是食素动物。”特普勒的小组包括靠作独木舟向导为生的31岁的麦克·麦克纳马拉(他将独自划一只爱斯基摩划子与小组同行),24岁的独木舟划桨人本·斯班达以及22岁的埃文·纳马桑哥。纳马桑哥是个快乐、工作卖力的小伙子,最近参加了向导学徒的考试。特普勒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纳马斯哥,几乎每天辅导他。
  作为一名职业向导,特普勒的工作是既把游客和野生动物结合在一起,又巧妙地把他们分开。有一次,他及时挡住了几名日本游客,当时他们手里拿着照相机正朝几头狮子走去。
  河里有河马,非洲最危险的一种动物。一头公河马,它中间下面的两根牙齿足有8英寸长,直直地伸出来就像铲车的横杆。从上腭弯曲而下的两根大犬牙与从下面突出来的两根牙齿咬合在一起,使它们像树篱切割机刀片一般锋利。
  河马经常冲撞独木舟,有时候把游客掀进水里。一名向导两年前被河马咬断了一条腿。仅仅在半年前,一头庞大的公河马突然朝特普勒独木舟的底部撞来,将他和两名游客掀进水里,然后又去追逐、冲撞其他船。后来,向导们结成一个互相帮助的团体,相互传递这头猛兽所在水域的消息,以避开它。可是,今天,当特普勒领着船队通过一处岩石岛交会点时,他不知道大河马已经搬家了。他带领着船队直直地向这些动物新的领地划去。
  特普勒的独木舟懒洋洋地漂流着,距河岸只有一桨的长度。在不到30码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群河马,它们的黑皮肤因分泌一种免受太阳炙烤的体液而显得红彤彤的,使人联想它们在流血。
  特普勒压低声音解释说,从河马肩背长处算起,它可以达到5英尺高,从嘴到尾部的长度是14英尺,体重重达数吨。这可比我的BMW汽车大多了,约切姆·斯塔曼心想。
  “我们继续走吧!”特普勒说着把桨插进水里。当他们从卧在水里的一头母河马身旁划过去时,它的幼仔正在打瞌睡,下巴枕在母亲的背上。太阳正朝树梢落下去,特普勒知道,再有40分钟,小组将登陆,那儿会有一辆卡车把游客带回他们的旅馆。
  麦克纳马拉的独木舟撞上了一块l英尺宽的凸出的岩石,在它上面,河水像瀑布倾泻进大约200英尺宽的水池里。拐进急流的斯班达跟了上来,特普勒以及后面的纳马桑哥也紧随其后。特普勒把独木舟敲得啪啪响,让藏在水下的河马浮出水面,这样划船的人能够避开它们。突然,传来一声晴天霹雳般的声响。砰!一头公河马撞上了纳马桑哥的独木舟,将船尾掀起3英尺高,纳马桑哥翻身掉进河里。坐在船上的特普勒急忙转身,看见纳马桑哥的独木舟的尾部居然爬到一头大河马背上。那头野兽大张着嘴,又迅速沉入水中。独木舟上的两个游客格拉索特和斯鲁普卡奋力保持船体平衡。纳马桑哥这时喘着粗气,浮出水面。
  特普勒把船往后朝着纳马桑哥划去。“坚持住,我来了!”他喊道。没有了短桨和备用桨的格拉索特和斯科鲁普卡用手奋力在水中划着,离开河马控制的范围。斯班达在后面停下来,将他的独木舟拐进数米远的浅滩,他的乘客菲斯切和拉格德尔爬上一处露出的岩石。纳马桑哥抓住了特普勒独木舟的一侧。特普勒眼见船快倾覆,“不,绕到背后来。”他对纳马桑哥说。
  在他俩的手指只相距几英寸时,河马突然在他们中间窜出水面,就像是车篷大张的一辆小卡车。水和飞沫从它突出来的嘴和鼻中喷出。一声吼叫就像是加大油门的发动机轰鸣,从它那粉红色的喉咙里发出。
  有那么一瞬,河马将特普勒头朝下地咬在嘴里。它硕大无比的上排牙齿刺穿了他的腋窝,穿透他的腰背部,使他双臂在身子两侧动弹不得。接着,这头猛兽再次消失在水下。特普勒的独木舟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平衡后,便慢慢倾覆了,将斯塔曼倒进河里。
  河马将特普勒拖下12英尺的水下,像一条狗嬉弄一只布玩具一样,戏弄着这个体重200磅的活人。特普勒脸朝下地进入河马的嘴里,却不知道身在何处,眼前一片漆黑。我在什么地方?他心中纳闷。突然,像钳子一样的压力离开了特普勒的胸口。当河马张开它的上下腭时,特普勒将一只手臂挣脱出来,忙乱地东张西望。他的手指触到了河马口鼻上坚硬的鬃毛。
  弓身获得力量后,特普勒奋力朝前游去。他感受到出奇的平静。他发现一个坚硬的嘴唇靠了上来。河马的牙齿划破了他的面颊和后脑。突然,它松开了他,特普勒朝有光亮的方向游去。他的头钻出了水面。他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纳马桑哥,他正喘着粗气,挣扎在水里乱蹬乱踢。
  “快游,埃文!我们朝岸边游!”特普勒喊道。可是,纳马桑哥似乎吓呆了。于是,特普勒将他的下巴托在自己血淋淋的肘弯里,把他朝岸边拖去。
  突然,特普勒感受到他的腿被一股巨大力量拉住了——河马又回来了!这一次,它从水下抓住特普勒,它那硕大、尖利的牙齿刺入了他的腿,把他往水下拖。特普勒松开了纳马桑哥,希望他能浮出水面。
  特普勒知道河马在水下能呆6分钟,清楚自己只能维持3-4分钟。极度绝望的特普勒照着河马的嘴又踢又抓。他被咬住的腿挣脱了,可是,他的手臂又卡在了这头野兽的嘴里。特普勒使出越来越微弱的力气,挥击河马毛茸茸的嘴。放开我!突然,它真的松开了口。
  麦克纳马拉看见特普勒的头露出水面后,他把独木舟朝他划去。“朝我这儿游!”他喊道。
  可是河马先到那儿。这头野兽将大半个身子跃出水面,一口咬住了特普勒。特普勒的脑袋和肩膀被挂在河马的嘴边,他的腿挂在另一边。他的左臂被夹在一对像剪刀的犬牙中间,两颗牙齿扎进了他的胸膛。特普勒感到他的肋骨正被咬碎。
  疯狂的河马将特普勒忽而按进水里,忽而又扯出水面。一码长的鲜血从特普勒的侧身、河马牙齿切进动脉的地方喷涌而出。
  特普勒感受到他的身体被上下左右地摔打。他想用尚能活动的手拔枪,可是发现枪已经不在了。他呼吸感受到困难,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突然,河马松开了口。它把特普勒拖下水后,就离开了。他浮出水面,正好在麦克纳马拉的独木舟旁边。“把我从这儿弄出去。”他嗫嚅道,抓住了独木舟上的绳索。当麦克纳马拉将他拖至浅水处时,特普勒脑海里浮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救他负责的人。“我们得把他们弄到岸上去,”他气喘吁吁地说:“埃文在哪儿?”
  菲斯切和拉格德尔看见纳马桑哥在大约50码远的地方浮出水面。他双手在头上挥舞,随后沉了下去。河马像一匹野马似地在河里翻滚跳跃,突然窜出水面,又沉入纳马桑哥刚才还在的地方。
  这时,疼痛向特普勒袭来,他歪倒在水里。“它把我咬惨了。”他呻吟着。
  透过特普勒被扯碎的左袖子,麦克纳马拉看见里面血肉模糊。手臂上部有两处被咬碎。他胸部侧面的伤口失血很多。他的左腿被咬成肉酱。透过背上张开的窟窿可依稀看见肺。
  特普勒的独木舟倾覆时,急救包和两用无线电丢失了。当他们把他弄到沙滩上时,特普勒呻吟着说他能感到肺里充满了血。麦克纳马拉撕下快餐盒上的玻璃纸,贴在特普勒胸部的窟窿上,希望能防止他的肺破裂。
  斯班达一把抓过船桨。“快走!”麦克纳马拉对他说,将独木舟推进湍流中。鲍尔快不行了,麦克纳马拉心中暗想。
  经过6分钟艰苦的划行,斯班达上了岸。碰巧,当地一个医疗队正在作紧急救护训练。他们用车把特普勒送到当地医院,但那儿没有医生了。最近的医院在270英里远的布拉瓦约。
  当特普勒凌晨l点被送到那里时,41岁的矫形术医生恩库伯正等着他们。病人已是血肉模糊了,但情况原本还更糟糕。如果腋窝动脉没有被如此彻底地咬断,使它自行弥合,特普勒在1分钟内就会流血而死。如果背上巨大的窟窿不是呈一个角度造成的,形成阻止空气进入肺部,他的肺就完全破裂了。在7个小时的手术中,恩库伯将他的伤口缝合,截去了受伤的左臂。
  经过两天的搜寻,纳马桑哥的尸体在河底找到。在这条宽阔的赞比西河上没有哪位老人见过一头河马会如此凶残、如此长时间地袭击人。这位勇敢的向导今天装上了一支假手,又回到丛林中,在津巴布韦、纳米比亚和博茨瓦纳继续探险生涯。
  尽管专业猎人敦促津巴布韦国家公园和野生动物部向那头凶残的河马开枪,但它仍在那里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