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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琴海上的厄运

■ 刘旭东

《航海》2004年第03期  浏览 人次



  “好气派!”基尼维芙·拉约伊一看到全长115米、闪闪发光的白色渡轮就提高了声调,她和女友索菲·德索特尔要乘这艘船去希腊的塞克兰德斯岛。船身上印着的蓝色“塞米娜高速号“字体使她憧憬起这座充满魅力的岛屿。
  这两个年轻女子都是加拿大魁北克市某医学院的三年级学生。
  
  这天是2000年9月26日,海面上尽管阳光十分强烈,却刮着强风。25岁的拉约伊对此有点惊异。“岛上风力会小一些。”26岁的德索特尔有把握地推测道。此时此刻,两个姑娘想到的是抽空打个盹。上船来到第一层的大客厅,她们在一张长条椅上,头枕背包躺了下来。两个人边阅读导游手册,边谈论目的地——被人们誉为爱琴海上的一颗明珠的帕洛斯。
  来自伊卡利阿岛的25岁青年乔治·都利斯,开着他的奥迪车进入“塞米娜高速号”的货舱内。这是他的第一辆小轿车,上午才在雅典买到的二手货。
  
  “你好,乔治!”都利斯刚走到大厅和餐厅的那一层,就听到弟弟在跟他打招呼。
  “你在这里干什么,尼科斯?”他愉快地问道。“我以为你在上班呢。”
  
  “他们给了我两天假期,”尼科斯答道。“我打算回家休息一下。”兄弟俩坐在一起与其他当地居民聊起了小汽车的话题。
  下午5点后,“塞米娜高速号”载着5000多名旅客启航。他们中多数为希腊人,还有一些来自加拿大、英国、法国、德国和澳大利亚的游客。这艘渡轮预定在晚上lO点15分停靠第一个港口帕洛斯。
  由于有一群足球爱好者在场,酒巴里的气氛十分活跃。然而乔治·都利斯感到一阵倦意。9点钟左右,他在走廊打开睡袋,钻进去睡了起来。
  几小时后,坐在沙发上的拉约伊看了一下手表。大约15分钟后就要停靠帕洛斯了,她盘算着。透过舷窗,黑暗的海面上翻滚着白色的浪花,海风不断地从缝隙中钻入。德索特尔此时也醒了。
  几秒钟之际,一阵剧烈的震动令渡轮摇摆起来。“我们一定是到岸了。”德索特尔叫了起来。
  “不对,”拉约伊说,“我想可能是撞到了什么。”
  
  帕洛斯港湾的水域以波特斯岛礁的两块高约15米的巨石为标志。较高的那块离岸边约2千米,其顶端坐落着一个导航灯。在离开雅典时,船长瓦西利斯·耶那基斯将渡轮设定在自动驾驶位置,方位直指这座岛礁。一旦船到达它的附近,他总是改变航向,然后进入港口。由于船长此刻正在船舱休息,二副在船接近礁石时试图将船向左转。但是船尾反应迟缓。当船长刚返回舵轮旁,这艘渡船已撞在了其中的一块礁石上,钢质船体随即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在大客厅里,一个带婴儿的妇女惊叫起来。随后灯光全部熄灭。拉约伊、德索特尔以及其他乘客都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一部分旅客在慌乱中冲向顶层甲板。
  两名加拿大姑娘惊愕地互相注视着。“我们该怎么办?”拉约伊问道。渡轮此刻迅速向右舷倾斜。于是她们顺着黑暗的通道,摸索着上到顶层甲板,这时大多数乘客已穿上了救生衣。恰好一个船员拿着几件救生衣经过。两个人每人得到一件。
  拉约伊和德索特尔试图在渡轮逐渐右倾的过程中保持自己的平衡。拉约伊用一只手抓住船边的围栏,用另一只手揪住德索特尔。几只救生艇已放到水面上,有人正在尝试着放另一只。但是吊车失灵了。
  “我们跳海吗?”拉约伊紧张地问道。她注视着一些惊慌失措的乘客纷纷跳入水中;而另一些则沿着船身滑下水或爬过甲板溜向朝海面倾斜过去的另一面。
  情急之际,她们瞧见船桥下架着一张木梯,形成了一个伸向水面的安全通道。在摇摇晃晃的摆动中,拉约伊开始爬行,德索特尔紧随其后。
  这时,她俩听到一种可怕的抽吸声:“塞米娜高速号”要沉了。
  史迪文·帕利漫步在帕洛斯的街道上,他已经通知手下的水手,如果8级风速仍不减退的话,他们要在岛上多待一天。“在这种风力下离岛真是玩命。”他解释道。
  这位35岁的加拿大蒙特利尔市民热爱航海。几年来,他多次组团到希腊海上旅行。这次组成的船队包括3艘帆船。他的20米长的多帆单桅船上有11名加拿大和美国乘客。
  刚过午夜,帕利从手提超高频无线电话中收到一名船员的来电:“你能否马上到港口来?当地政府请求所有的船长出航。”
  当他到达港口时,发觉人们的脸上都流露出惊慌的神色。“发生了什么事?”他问一位当地官员。
  “有500多人落入海中,”一个人以绝望的口吻答道,“渡船已经沉入海中。”
  他很快跨上码头,看到他的几个船员都已在“玛格莉塔号”上。“5分钟后出发。”他发出命令。
  在办好出港手续后,帕利给各人分配了任务。一名船员用大型探照灯扫射海面,另一名船员在仪表盘上控制闪光灯,几名随船乘客则负责结扎几条绳梯。一名叫耶尼斯的船员因对附近海面比较熟悉,就担当起了瞭望的职责。
  海上的风力已达时速40海里,浪头猛烈地拍打着“玛格莉塔号”。帕利十分担心船会撞上礁石,我们是来救人的,他思考着,别也成为落难者。
  跳入水中后,德索特尔曾被海浪吞没两次。我要憋死的,她想到。父亲加克斯、母亲米切莉恩和男友卡洛斯的形象浮现在脑海,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德索特尔也想起了医学院。我学习的时间如此长,学得如此刻苦,她有点绝望。只需5秒钟,生命就结束了。
  她吐出口中的水沫,挣扎着冒出水面。原本死寂的海面此刻遍布着尖叫声和哭泣声。透过救生衣上的闪光器和遇难求救火箭发出的光亮,只见一个个苍白的面庞在5米高的海浪中此起彼伏。
  
  “索菲!”几米开外传来拉约伊的叫声。
  两个患难朋友会合了。她们游向一个已倾覆的救生筏,有两个落水者正趴在上面。筏边有一根尼龙绳,使他们在浪中能勉强抓住而不被冲走。
  突然,拉约伊感到肩膀上压上了一个重物,一个未穿救生衣的男子惊恐地用胳膊搂着她的脖子。德索特尔赶紧托住他的膀子,把他引向绳索。这一组落难人在海里沉默无声地漂浮着。
  在从“塞米娜高速号”跳下来之前,乔治,·都利斯找到了尼科斯。“如果暗流把我们冲向礁石,我们就没命了。”他告诉弟弟。
  漂浮在海面上,兄弟俩发现自己救生衣上的闪光器不亮。他们刚抓住一根划桨,就遇到4名落水者正游在一起,这些人身上的闪光器都正常地发出信号。
  一个多小时后,眼前出现了一艘小渔船,上面挤满了落难的乘客。船长只允许再上4个人。他告诉都利斯:“我们将回来接你们。”
  注视着小船摇摇晃晃地离去,尼科斯失去了希望。他仅穿了一件T恤衫,正感受到体温过低的初期症状。“乔治,”他抽泣道,“我们可能要葬身在此了。”
  随着波浪的颠簸,拉约伊的膝盖不停地发颤,手掌一阵阵刺痛,全身的气力正一点点耗去。“坚持住,”德索特尔鼓励她,“救援马上就到了。”在渡轮沉没之前,她曾观察到帕洛斯的灯火。救援人员应该不必花费很长时间就会赶到这里的。她颇为自信。
  突然,德索特尔的直觉告诉她身后有什么物体正在逼近。扭头一望,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一艘大型帆船从黑暗中冒了出来。
  “它正在撞向我们!”拉约伊叫了起来。两个姑娘急忙松开倾覆的救生伐,顺着大浪拼命游去。德索特尔猛蹬几下,避开压过来的船体,只见船上有人朝她扔来一条绳索,但她的双手抓不住。经过一番努力,她终于抱住了一只救生圈。
  拉约伊设法抓住从左舷挂下的一条金属梯的横档,一名水手将她吊了上去。一进入船舱,她便开始急促地喘起气来,直到她看到德索特尔随后进入船舱,才平静下来,俩人不由得悲喜交加,哭泣起来。
  年夜1点左右,即“塞米娜高速号”沉没3小时之后,“玛格莉塔号”驶过从沉没现场返回的几艘渔船和小帆船;进入了海难区域。水面上到处漂浮着救生衣、行李箱和闪光器。一名船员用探照灯捕捉到一个桔黄色的救生衣。“我发现一个。”一个女子的身体正漂浮着,然而脸部却浸在水里。
  
  “别管尸体,”帕利说道,“先救活人要紧。”
  船上的人们又看到一个落水男子像软木塞一样浮在海面上。“别慌!”帕利用希腊语喊道。耶尼斯扔给他一根绳子,但是落水者抓不住。帕利放开舵柄,抛给他一只救生圈,却落在了几米远的地方。第二只救生圈正好落在他面前,可一股浪把他转了个方向,这名男子毫无动静地在水中随浪漂着。
  几分钟后,水中的男子缓慢地开始游动并微弱地叫喊道。帕利、耶尼斯和其他船员齐心合力将他拉上两米高的船舷,送进子舱内。
  到午夜2点钟,帕利的船正穿行在各种漂浮物之中,海风仍在呼啸,海浪仍很汹涌,舵轮操纵十分困难。“我们马上返航。”他终于发出指示。
  100米开外,乔治·都利斯瞥见了帕利的船。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他告诉自己。尼科斯在他旁边呻吟着。绝望时分,乔治抽出两只不发光的闪光器,在桨上拼命地敲打……一丝微弱的灯光居然显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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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利在调整船头时,最后瞧了瞧海面,发现了远处的一丝光线。“玛格莉塔号”的船员又行动了起来。
  
  当都利斯和尼科斯安全地被救上船后,乔治对救他的船员们说道:“感谢你们,上帝与我们同在,我现在体验到了。”
  
  都利斯兄弟是“塞米娜高速号”落水旅客中被救起的最后一批人。在附近海面执行训练任务的英国皇家海军航空母舰“无敌号”派遣了几架直升机救起了450多名落水的乘客和船员。
   这艘有着34年船龄的渡轮在仅仅40分钟之内就沉入大海,导致80人死亡和67人受伤。经过一系列调查之后,船长瓦西利斯·耶那基斯和大副以及其他两名船员被指控犯有杀人罪。
  基尼维芙·拉约伊和索菲·德索特尔返回了魁北克,并完成了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