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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民族主义的“复兴”

■ 庞中英

《世界知识》2006年第09期  浏览 人次


  
  前些年“新自由主义”大张其道,谈论或者实践经济民族主义往往遭到耻笑,因为“全球化已使经济民族主义过时了”。
  然而,这些年来,为全球化高唱赞歌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首先在西方国家出现了对全球化说“不”。而在各国的国内政治中,经济民族主义更是扮演了关键角色。
  所谓经济民族主义,主要指的是政策制定者、利益或权势集团利用民族主义(例如民族利益——也叫做“国家利益”、民族认同——即“我们”不同于“他们”的划分)或者追求经济上的保护主义和其他形式的政府支持的产业政策,或者追求经济自由主义,从而达到他们特定的目标和实现其特定利益。通俗地说,经济民族主义是借助民族主义而把经济问题政治化。
  
  君若不信,有事实为证:
  
  俄罗斯正在把能源当做外交武器,而且玩得得心应手,那些依赖或者需要俄国能源的国家,都担心这把无比锋利的“能源武器”保不准哪天会落到自己头上。2006年的“八国集团”彼得堡峰会的焦点自然是能源问题。俄罗斯的能源支持了俄罗斯民族主义的复兴。
  
  即将展开国会中期选举和下次总统大选的美国,贸易政治正在升温。美国快速转向贸易保护主义,布什总统在今年的《国情咨文》中首次把中国和印度当做是美国的经济竞争对手。美国国内经济出问题,政治家往往以所谓美国的民族利益、民族(国家)安全的名义在国外寻找“替罪羊”。中国成为主要目标。
  
  一向主张欧洲统一的法国居然也出现了针对欧洲的“经济爱国主义”。希拉克总统和德维尔潘政府试图保护法国公司以防“外国”公司兼并,而这个“外国”不过是同在欧盟大家庭屋檐下的意大利。法国国际关系研究所高级顾问莫伊西批评说,“‘经济爱国主义’将毁掉欧洲”,因为法国的“政治打算”优先于欧洲和世界的“经济逻辑”。联想到2007年是法国大选年,也就见怪不怪了。
  
  欧洲其他国家也都有针对欧洲内部和世界的经济民族主义现象。中国已经是欧洲贸易保护主义的一个主要受害者,这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在亚洲,经济民族主义的表现也不俗。最近如火如荼的泰国反政府示威中就夹杂着这种经济民族主义的诉求。今年1月,泰国西那瓦集团出售49.6%的股份给新加坡淡马锡控股公司。反他信总理的示威活动指责西那瓦集团通过法律漏洞避税,让泰国的“国家战略资产”受控于外国。
  经济民族主义在世界范围的重新抬头的势头可能还将持续下去。对资源、市场和就业的全球竞争加剧,这些都紧紧地与民族和民族主义问题联系在一起。
  全球化中目前存在的诸多问题大都与经济民族主义有关,经济民族主义与全球化并存。这个事实让研究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学者不满,也难以理解,而对政治学或者政治经济学,尤其是把人口和民族因素也考虑进来的学者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民族认同、文化、感情这些敏感的东西可以被高度政治化,在各国经济政策和对外政策中发挥着深刻作用。
  对经济民族主义的研究是社会科学和国际政治经济学的一个重要领域。从民族主义的角度看待世界经济的学者组成了一个经济民族主义学派,近200年来,经济民族主义的大人物,无论学者还是政治家更是层出不穷。
  最有意思的是,经济民族主义并不仅仅指利用国家力量进行的经济保护,还包括通过经济自由化实现所谓“国家利益”的人。英国和美国在历史上的某些时期曾经是开放市场、经济自由的主要推动力量,因为自由主义最符合当时英美的“国家利益”。
  我前几年出版了分析经济民族主义的著作(2002年),而加拿大著名国际政治经济学家Eric Helleiner编辑出版了《全球化下的经济民族主义》的论文集(2005年)。对经济民族主义有兴趣者不妨找来这些书一读。
  总的来看,理解或者揭穿经济民族主义的实质比较容易,但问题是,经济民族主义却一直存在于国内和国际政治中,而且在合适的政治条件下,经济民族主义会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