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底4月初,中国政协主席贾庆林刚从越南、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回京,总理温家宝又踏上了访问澳大利亚、新西兰、斐济和柬埔寨的行程。国际舆论称之为中国的“春季外交攻势”。既然是“攻势”,那么目标是什么呢?化解周边国家对中国崛起的疑虑就是一个长期目标。
笔者长期做东南亚形势研究,实地调研、相关国际学术会议和重大场合活动也参加了不少,深切地体会到,“中国机遇论”和“中国威胁论”将伴随中国崛起的整个过程。这是国际社会尤其是周边国家的正常反应。这些国家往往公开大谈中国崛起是机遇,私下则严重关切中国崛起可能带来的冲击和威胁。有学者甚至说,有意无意制造、散布、传播、翻新“中国威胁论”,也是一种全球性的反应,其目的或者是警示中国应管理好自己的崛起进程,或借之转移国内矛盾,或以此为由头在大国间搞平衡。
冷战后至今,伴随中国崛起,东南亚地区也出现过各种各样、升级换代的“中国威胁论”。如冷战刚结束后出现的“中国填补真空论”;20世纪90年代中期后出现的“中国军事威胁论”;世纪交替时出现的“中国经济威胁论”以及目前逐渐上扬的“中国生态威胁论”等。
但事实证明,15年来,中国与东盟的关系不降反升,并且一气攀升到最高层次的战略伙伴关系。“中国机遇论”在马哈蒂尔等领导人的倡导下,正成为官方和媒体的主流声音,“中国威胁论”则转化成相对中性表达的“中国崛起带来的挑战”。
由此,我们认识到,在中国崛起的过程中,所谓的“中国威胁论”只是制约中国与东盟关系的次要矛盾,不可能影响中国—东盟主流的良性关系的发展。而且,鉴于每一波“中国威胁论”出现之后,中国与东盟的关系都要递进一步,我们不妨把不时冒出的“中国威胁论”视为一种改善双方关系的预警信号。这也是促使中国“睦邻外交”政策与时俱进的动力之一。
如今,在东南亚地区又酝酿着一种新的“中国威胁论”——“崛起后威胁论”。东南亚的精英们更倾向于认为,随着中国的崛起和民族主义情绪的上升,中国未来可能会改变睦邻政策,转而寻求地区霸权。有些言论甚至认为,中国正在恢复历史上的朝贡体系。
他们的担心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认为中国强大之后的长期战略选择并不确定。连印尼资深国际问题专家尤素夫·瓦南迪也认为,中国未来的战略不确定,中国在短时期内成长得太快,东盟国家尚未适应。另一方面,他们容易受西方舆论的影响。西方国家的官方、学者和媒体从现实主义的国际关系理论出发,认为崛起的中国必然要与美国争夺在本地区的主导权,必然要与日本争夺在东亚合作中的主导权,必然要将东南亚划为自己的势力范围。而东盟国家除李光耀、马哈蒂尔等少数战略家外,在战略和国际关系研究上都有顺风倒的倾向。
未来的中国果真是威胁吗?从逻辑和理论上来看,即使在30~50年之后,中国也不会在本地区实施霸权主义,成为地区威胁。客观地讲,中国无法满足成为地区霸权的几个条件:
一是实力必须接近或超过美国,才有在本地区实现霸权的可能。即使根据李光耀最乐观的估计,中国综合国力要与美国持平最少需要30到50年时间。所以,至少在三五十年内中国都不可能具备在本地区独一无二的霸权地位。
二是中国要突破本地区日益形成的大国平衡格局非常困难。美国维持在本地区的强势地位,日本经济复苏、印度崛起,使东亚地区正向多极格局演进。由于错综复杂的大国关系,东盟在加强自身一体化的基础上在大国之间借力打力,中国极难冲破这种多极格局,成为地区霸权。
三是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带头与东盟签署自贸区协定,加入“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签署“南海各方行为宣言”,实际上是用东盟所设计的机制来约束自己。中国要在本地区实施霸权,首先必须得打破这些约束。而在前两个条件无法满足的情况下,中国单方面打破规则的成本要远远高于收益。
鉴于“中国威胁论”的酝酿已有时日,“春季攻势”应该是中国政府对症下药之举。最近听官方消息说,中国与东盟将于今年10月在广西南宁举行中国—东盟建立对话关系15周年纪念峰会,这的确是一次天赐良机,我们不妨称之为“秋季攻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