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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亚:大国关系新布局

■ 傅小强

《世界知识》2006年第06期  浏览 人次


  
  3月初,美国总统布什对印度和巴基斯坦进行了访问。此前2月19日~23日,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到访中国。去年12月印度总理北上访问了俄罗斯。今年年初,中印双方宣布今年是“中印友好年”。这一系列活动体现着大国关系在南亚地区的新一轮互动。在这一轮调整中,主要内容是美、中、俄对印战略的重新调整,日、法等大国也将逐步跟上。

  美国:新南亚战略抗衡中国

  9.11事件后,美国的南亚战略出现了戏剧性变化,布什政府同时解除了印巴核试后对两国实行的经济制裁,也同时拉近了与印度、与巴基斯坦的关系,使冷战结束后美国“重印轻巴”的政策调整为“印巴平衡”。而近几年中印快速崛起的势头,又促使美国从更广、更远的地缘视野来审视其南亚战略,于是拟定了“鱼与熊掌兼得”的新战略,既要反恐,又要美印联手对中,规避所谓中国崛起带来的风险。印巴一个是美国今后要着力培养的全球盟友,另一个则是已居于“反恐前线”地位的非北约主要盟国。
  在美国的新南亚政策中,印巴已经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层级,对美具有不同的战略价值。印度在美全球战略中的地位大幅跃升,已是世界六大力量(美、欧、中、俄、日、印)之一,21世纪中叶甚至有可能成为仅次于美、中的第三大力量,美国今后将更多地从塑造有利于己的大国关系角度来看待印度,并争取将其培养为战略盟友。美国认为,印度在其全球地缘战略、特别是亚洲力量平衡中具有关键作用。
  印度战略地位的上升并不意味着巴基斯坦重要性的下降,对美国而言,巴基斯坦仍是地区性的关键国家,对美国的反恐、改造伊斯兰世界和“民主改造”战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今后仍需重点经营。反恐是一场“长期战争”,自然巴基斯坦对美国的作用也是长期的,不过巴基斯坦已不可能从美国得到与印度一样的东西,巴基斯坦对美国的重要性,“除了反恐,还是反恐”。
  近年来,美国的南亚战略一直在致力于打破美印巴三角关系中非得即失、非此即彼的外交思维惯性。去年3月赖斯访问印度时,公开提出“任何有利于巴基斯坦的外交行为不等于有害于印度,反之亦然”。印巴对美的分量大不一样,但却具有不同的战略价值,都是要争取拉拢的对象。
  显然,印度所具备的“抗衡中国”的战略潜质,是促使美国新南亚战略出台的最大动力。在印度成为全球大国的道路上扶其一把,就是这一新战略的核心内容。美国国务卿赖斯、国家安全顾问哈德利和前任驻印大使布莱克威尔等一直在致力于推动现阶段的南亚战略。1999年哈德利和布莱克威尔曾联手为布什竞选撰写对印政策分析。赖斯于2000年大选期间也在《外交季刊》撰文称,“印度具有崛起为大国的潜质,美国应密切关注印度在地区平衡方面的作用,中国是美印两国的共同考虑因素”。美国防部在2002年10月公布的《印美军事关系:期望与理解》报告中也直言不讳地指出,“在美印战略考量中,中国是不可或缺的因素”,“一个经济、军事上强大的印度,特别还是美国的盟友,将产生制约中国的巨大力量,并约束其野心”。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2020展望》首次将印中并称为“未来亚洲崛起的两大国家”,并且认为印度相对中国而言,是前景更为确定的力量,是可以相信的“负责任大国”。今年2月出台的《四年防务评估报告》明确提出,印度是全球伙伴和可以共同发挥领导作用的民主国家,而中国则是要重点防范的大国。
  毫无疑问,美国今后的南亚战略,其背后应对中国发展的意图将越来越明显。美国新南亚政策的特点,除继续左右两手拉拢印巴之外,其对印战略的参考坐标越来越倾向于中国,而非传统的印巴平衡。换句话说,美国越来越从大国关系和地缘战略的角度来看待南亚了,印巴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麻烦制造者”。将印巴“解套”,继续稳定巴基斯坦作为“反恐前线”的国家地位,同时从新的角度看待和培养美印战略关系,已成为美国新南亚战略的核心内容。
  如此,就不难理解布什访印第一天就急切地与印签署核技术合作协议,从而啃下了美印关系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从目前透露出的有关该协议的内容看,美国在最后关头做出了较大让步,基本接受了印度总理2月27日在议会讲话时所设定的底线。在那次演讲中,辛格称印度最多只能让65%的核能力接受监督,并且关键的“快中子增殖反应堆”(FBRs)不能列入受检查清单。现在,美国基本照单全收接受了印度的底线,并没有坚持让印提供什么“可信、透明、经得起考验”的分离方案,并且军民分离计划也要迟至2014年才能最后完成。这种让步在美国外交谈判史上极其罕见,其急于用核协议“捆绑”印度的心态昭然若揭。但这种不计后果的做法,可能为国际核不扩散体制留下无穷后患。

  俄罗斯:抓住老友拓宽合作

  相对而言,俄罗斯基本延续了苏联在南亚的战略关系,即牢牢把握俄印关系。凭借俄印几十年来通过军事合作形成的坚强纽带,辅之以“中俄印”等新的合作形式,俄罗斯仍能在南亚保持传统影响力。
  去年12月,印度总理辛格访问俄罗斯,不仅深化了传统的军事技术合作,而且将能源合作确定为两国下一步经贸合作的重点和发展方向。短期内,美国仍难取代俄罗斯对印度的独特影响,印度军备70%依赖俄罗斯的态势短期内不会有大的改变。美国与印度尚在畅谈的核合作早已成为俄印的合作领域之一,并且俄印核合作已从陆地反应堆走向海下的核潜艇,两国甚至还联合研制了先进的“布拉莫斯”巡航导弹。当然从长远看,美国对印度在战略和经济等方面的扶持,对印的诱惑力将会很大。
  虽然俄印军事合作受到美印战略合作的冲击,但俄印军事合作的态势并未被削弱。去年美印达成的十年防务合作计划在印国内备受争议,而俄印军事技术合作现已达到很高的水平,用辛格的话说,就是“印俄在军事方面已经从简单的买卖关系开始向合作研发和制造高科技装备方面发展”。从即将装备印度军队的最新型战斗机、核潜艇、航空母舰等身上,都可以看到俄罗斯的影子。印每年从俄买进30亿美元左右的军备,差不多是俄军事技术出口的半壁江山。两国还决定合作研制多用途运输机和第五代战斗机,并就军事技术领域合作研究的知识产权保护问题签订了协议,因此无须担忧印度会将俄罗斯的军事秘密转给美国。据俄《消息报》报道,两国计划在2010年以前实现军事合同总额180亿美元。
  尽管如此,“政热经冷”仍是摆在俄印关系面前的一道难题。从上个世纪90年代初起,俄印双边贸易额每年都徘徊在30亿美元左右,已远远落后于美、英、日等国。现在,俄罗斯准备利用自己的优势,与印度加强能源合作。印度十分看好俄罗斯丰富的能源,已在库页岛等地开始投资开发石油和天然气。俄也准备扩大对印出口石油和天然气的规模。此外,俄正在研究铺设通往印度的油气管道问题,并准备继续帮助印度和平利用核能。俄还计划参与建设从伊朗经巴基斯坦至印度的天然气管道工程。不过,由于美国方面的阻挠和美印核协议的签署,印度对伊巴印管线的兴趣恐怕会受到来自美国的压力。
  稳住印度是俄罗斯南亚战略的核心内容,也是俄罗斯的优势所在。近年来日益活跃、并且已基本机制化的中俄印合作,已给美国造成了一定压力,美国非常担心中俄印合作演变为针对美国的新兴大国集团。不过,随着美国对印度的战略拉拢,印度对中俄印合作的态度可能会发生微妙变化。

  中国:均衡发展构建和谐

  构建和谐世界与稳定周边,是中国南亚战略的归宿。反恐战争引发的南亚形势剧变并没有影响中国与巴基斯坦的传统关系,也没有延缓中国与印度关系改善的良好势头。在新形势下,中巴全方位战略合作继续得到加强,中印也形成了推动战略合作的共同诉求,那就是建立“面向和平与繁荣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中印两国目前都迎来了千载难逢的战略机遇期,未来15~20年对两国发展至关重要。两国战略机遇期基本吻合,使两国在国际安全、国际政治和国际经济合作等方面有许多相同或相似的核心利益。一方面,中印发展需要一个持久和平的地区和国际环境;另一方面,中印发展不是相互排斥和冲突的,而是可以相互促进和互相补充的,只要两国加强互信携手合作,就有可能实现共同繁荣。由此可见,和平与繁荣既是中印加强战略合作的目的,也是中印推动战略合作的条件。今年的“中印友好年”系列庆祝活动,将为两国进一步深化互利合作提供契机。
  中巴战略合作的经济基础也在日益加强,合作平台逐渐增多,合作领域也在拓宽。随着两国经济快速发展,中巴经济互补潜力得到有效挖掘,经贸合作已成为两国战略合作的重要内容之一。2005年,中巴双边贸易总额已达42.6亿美元,比前年增长30%。中国在巴援建的重点工程进展顺利,瓜达尔港一期工程已基本结束,今年6月将开始以建设深水港为目标的二期工程;查希玛核电站二期工程也已破土动工。穆沙拉夫访华期间,两国政府已签署关于扩大和深化双边经济贸易合作的协定、关于能源领域合作框架协议等十多项双边合作文件,并提出了2008年中巴贸易突破80亿美元的目标。中巴经贸稳定发展,将成为进一步推动两国战略合作的强大经济动力。
  中国的南亚战略,除同步推进与印巴的战略合作外,更愿意在地区合作进程中与该地区所有国家加强互利合作,共同维护和构建有利于彼此发展的安定环境。目前,中国已成为南亚区域合作联盟的观察员,印巴也成为了上海合作组织的观察员,这些地区组织为中印巴等国之间的合作提供了更广阔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