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暖”化“政冷”

　　２００６年１～２月份，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与中国上海博物馆合作举办了包括约５０件国宝级珍品在内的特别书法展——“书法至宝——日本与中国”，立即吸引了人们的广泛注意，也引来了日本明仁天皇和皇后前往参观，《日本经济新闻》、《中文导报》等日本媒体和日本的中文报纸纷纷赞赏说，此次书法展意味着中日关系出现了“文暖”。“文暖”者，文化交流暖人心是也。
　　一次书法展览竟引起一些媒体如此兴奋，以至上升到两国关系的高度，这反映出热切期盼中日关系得到改善的日本的知识界和舆论界、特别是６０万在日华人，面对中日关系“政冷”、“政冻”的无奈局面，就像徘徊在冰天雪地里的游子，一旦发现哪里燃起篝火就会感到温暖；就像厌倦了漫长黑夜的醒者，一旦看到哪里出现亮光就会预想黎明的到来。
　　在寒冷的气氛中，篝火一堆接着一堆地燃起来了：除了早已在日本引起轰动的中国“女子十二乐坊”，最近又有“遣唐使墓志展览”在日本展出，张艺谋执导、高仓健主演的《千里走单骑》、陈凯歌执导，汇集中日韩三国著名影星拍摄的《无极》、章子怡主演、中日美合拍的好莱坞影片《艺伎回忆录》等影片驰骋日本影坛，包括２００５年日本ＮＨＫ在中国中央电视台协助下拍摄和播放的新版《丝绸之路》等等在内，近年来中日民间文化交流确实可圈可点。

　　文化交流的“破冰”之功

　　文化的交流是人的交流，情的交流，心的交流。年纪大一些的人知道，早在新中国成立以后不久，周恩来等领导人就把推进两国文化交流作为团结日本人民、改善中日关系的重要方式，积极推动中日文化交流的发展并得到了日本民间的积极响应。
　　当时，在两国没有外交关系的困难情况下，居然实现了诸如日本传统歌舞伎和松山芭蕾舞团的《白毛女》等剧目在中国上演、中国京剧大师梅兰芳率领京剧精英访日演出等重大文化交流活动。仅在１９５５年到１９５７年的三年期间，日本有２９３个团体（包括大众团体、半官方性质的代表、各城市的代表）访问了中国，中国则有２７个代表团访问了日本；互访活动涉及工、农、商、知识界、科学技术、文艺、新闻、政党、友好协会、红十字会、宗教、妇女团体等各行各业。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日佛教界的交流十分活跃。由于日本人信佛教的占有很大比例，因此中日佛教界交流对推动两国人民友好的发展成效显著，特别是以１９６３年１０月３日纪念鉴真和尚圆寂１２００周年为契机，在日本全国掀起了一股强大的日中友好热潮。
　　到了６０年代后半期，即使是在敌视中国的佐藤荣作内阁期间的１９６６年８月，中国仍热情地邀请了５００多名日本青年参加在中国举办的中日青年友好大联欢，来华的日本青年还同中国各地几万名青年进行了友好交流。这次民间交流有力地回击了佐藤政府阻挠和破坏中日友好关系的倒行逆施，同时也启示后人：越是在中日两国关系遭到日本右翼政权破坏的情况下，越需要通过加强两国民间各种形式的交流予以回击。

　“以文促情”

　　再从中国看中日文化交流。可以说在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上世纪７０年代末８０年代初，在中国主要大城市出现了一股高涨的“日本文化热”。日本电影《追捕》、《望乡》、《寅次郎的故事》、《人证》、《远山的呼唤》、《狐狸的故事》、《姿三四郎》、《七武士》、《乱》、《罗生门》等相继在中国上演。
　　２００５年１０月，作家出版社出版了一代文豪巴金的《随想录》，其中第一、二篇居然都与日本电影《望乡》有关，第一篇的题目是《谈‘望乡’》，第二篇的题目是《再谈‘望乡’》。《望乡》是１９７８年在中国举行“日本电影周”期间上映的日本影片之一，它不仅引起了观众的很大兴趣，也引起了激烈的争论，有人认为这是一部“黄色电影” （尽管该片在进入中国前后已被两次“手术”）加以反对，然而，支持这部影片放映的人也不少，巴金就认为这是一部好电影，认为“我们的青年并不是看见妇女就起坏心思的人”，并说自己看了这部电影“流了眼泪”，“看了这部电影以后，我对日本人民的感情只有增加”，巴金的话充分反映了“以文促情”的效力。
　　另一方面，伴随电视的普及，日本的电视剧《血疑》、《阿信》、《排球女将》、《命运》等也在中国观众中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同时也刺激了中国国产电视剧的迅速发展。当时给笔者留下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在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初期上映的电视剧《阿信》，该剧主人公不畏艰苦，几经挫折，终于达到成功的创业历程，曾使当时顺应改革潮流投身商海的千千万万个体户获得启发、信心和勇气。据有的学者调查，“在中国第一代民营企业家当中，有不少人曾经从阿信身上获得过教益”。据当时媒体报道，在播出长达几十集的《阿信》的日子里，每当播出时间连街上的行人也少了。

　　现状堪忧

　　国家之间的文化交流总是双向的，然而无论从“中日”或“日中”哪个方向看，上世纪９０年代以来中日文化交流的规模和影响不仅较之８０年代大大倒退，甚至在某些方面还不如中日关系“破冰”之前的５０年代。本文开头说到近年来中日之间的文化交流有所进展，那是两国有识之士付出巨大的努力和心血的结果。中日两国作为具有两千多年交往和交流历史的邻国，这几年来相互之间文化交流活动的规模实在不敢恭维，这与两国高达１８００多亿美元的贸易额相比，与多达４００万人的人员往来相比，实在是太不相称了。
　　从“中日”方向来说，多年来能够真实反映现代中国、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的电影、电视剧又有多少传到日本了呢？实在是难以列举。一个不了解现代中国的日本民族，对鼓吹“中国威胁论”、“中国崩溃论”的歪理邪说能有多少抵抗力呢？
　　从“日中”来说，近年来又有多少日本电影、电视剧被介绍到中国？“借鉴日本经济社会发展经验”的说法似乎早已过时。现在，人们随手可以买到刚刚在美国上映的好莱坞大片的光盘，但除去“动漫”以外，当今传入中国的日本影视作品却大大减少。最近，日本ＮＨＫ连续播放了数十集题为“Ｐｒｏｊｅｃｔ Ｘ”的文献节目，其主要内容是反映战后日本工业化发展过程中大批“无名英雄”艰苦奋斗的事迹。笔者看了这个节目后颇受启发，深深感到在人们到处追捧“歌星”、“球星”的时代，“Ｐｒｏｊｅｃｔ Ｘ”以一件件生动的事例提醒人们注意“技星”（技术明星），鼓励人们争做“技星”，这对于正处在工业化过程中的中国不是很有意义么？尽管“Ｐｒｏｊｅｃｔ Ｘ”在播出过程中就已经在世界、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受到瞩目，目前已经出了英语版、俄语版、阿拉伯语版（部分），在越南则被改编成电影，然而，惟独没有出中文版。

　　对文化交流的再思考

　　与过去相比，当前我们对促进两国民间文化交流的工作确实值得深思。尽管从中国第一代领导集体以来，国际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是我国对日外交的总的方针政策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我们仍然要坚持“争取和团结日本人民，发展两国人民的友谊”的方针，仍然要把推进两国文化交流作为争取日本人民，改善中日关系的重要方式。一个个具体的文艺项目大多与政治无涉，但是，千百个项目汇成的文化交流热潮却具有极其重大的政治意义。正如邓小平所说，对付日本右翼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加强中日人民的友好来回答他们。文化交流正是加强中日友好的极其重要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