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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若即若离到坚定盟友
●:自上世纪70年代末伊朗伊斯兰革命以来,美国和伊朗就结下了死仇。但此前美伊关系却不是这样,一度甚至可称做“蜜月期”。
■:了解了美伊关系60多年的沧桑变化,也许对我们透析当前伊核危机有所补益。今天美国人眼中的伊朗是“无赖国家”,是“邪恶轴心”之一;在伊朗人心里,美国是其“头号敌人”,是“最大的撒旦(魔鬼)”。但曾几何时,这对怒目相向的仇敌还是相互借重的亲密盟友。
美国与伊朗的外交关系始于19世纪中叶,但美国对伊朗的真正渗透始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战争爆发后,英国与苏联出兵占领伊朗。为了平衡来自英国和苏联的压力,伊朗向美国表示了结盟的愿望。美国为防止英国和苏联瓜分和长期占领伊朗,通过《租借法案》向伊朗提供援助,扩大对伊朗的影响。1942年5月,经伊朗议会批准,美国派出60名专家使团,帮助伊朗整顿财政经济。同年,美国还派出军事顾问团和宪兵代表团帮助重建伊朗的军队与宪兵。二战中,美国无偿向伊朗提供了价值约4150万美元的食品和军火。通过军事顾问团及武器援助,美国的军事力量大规模进入伊朗,并在伊朗培植了一支听命于美国的军队。这为美国与伊朗的盟友关系奠定了基础,也为两国关系破裂埋下了隐患。
苏军撤走后,伊朗彻底倒向美国的怀抱。1947年6月,美国同伊朗达成协议,向伊朗政府提供2500万美元贷款以购买美国剩余军事装备。同年10月,伊美签订军事条约,美国增加在伊朗的军事顾问,扩大军事顾问的权限,伊朗将不再向其他国家聘请军事顾问。1946年~1953年,美国对伊朗的经济和军事援助总额为1.184亿美元。
1951年~1953年,首相摩萨台在伊朗掌握实权,实行石油国有化运动,触犯了美英在伊朗的利益。1953年8月,在美国中央情报局策划下,伊朗发生政变,深受百姓拥护的摩萨台政府被推翻,巴列维国王重新掌权。美国从全球战略利益出发,加大了对伊朗的控制与援助。1953年~1971年,美国对伊的经济援助总额为11.445亿美元,军事援助为15.07亿美元。1955年11月,在美国的强大压力下,伊朗加入《巴格达条约组织》。1959年3月,伊朗和美国签订了双边军事协定。伊朗成为美国在波斯湾的一个坚定盟友。就在巴列维倒台前夕,卡特政府还将伊朗看做动乱中东的一个“稳定的小岛”,称赞巴列维国王是稳定波斯湾和中东局势的中流砥柱。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随着美国军火源源不断进入伊朗,美国的军事顾问和专家也不断涌人伊朗,帮助伊朗维修武器、训练军队。1976年在伊朗的美国公民为3.1万人,其中6263人直接与美国向伊朗出口武器相关,1304人是美国政府雇员,4959人是美国在伊朗民用工业的经济专家顾问。这些美国专家及家属都享有外交豁免权,不受伊朗法律约束,他们带来了与伊朗本土格格不入的西方文化,这一切都受到以霍梅尼为首的宗教界人士的猛烈攻击,给巴列维国王的政治合法性和政治权威带来了致命的影响。美国大规模地向伊朗出售武器,一方面增强了国王对美国的依赖,另一方面也助长了他称霸波斯湾的野心,并强化了他对国内运动的镇压,引起了伊朗人民强烈的反美情绪。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卡特政府推行的“人权外交”助长了伊朗内部反对国王的运动,这一运动在精神领袖霍梅尼领导下最终一发不可收拾,不但将国王拉下台,也将美国在伊朗的影响扫地出门。
伊斯兰革命后的冷冻期
●:上世纪70年代末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一夜之间山河变色,荚伊反目成仇,人质危机、解救行动的失败,使美国和伊朗的关系跌入最低点。
■:是这样的。1979年1月伊朗伊斯兰革命胜利,巴列维国王流亡美国。1979年11月4日,在狂热的反美浪潮推动下,伊朗学生占领了美国在德黑兰的大使馆,扣押了60多名美国外交人员为人质,要求美国引渡巴列:维国王回国受审,揭开了持续444天的人质危机的序幕。事件发生后,美国停止与伊朗的石油贸易并冻结所有在美国的伊朗财产。1980年4月,美国与伊朗断交。
1981年,伊朗人质问题解决后,里根政府曾发出愿意改善与伊朗关系的信号,但霍梅尼却坚持认为美国是其“头号敌人”,不肯同美国改善关系。1984年,美国将伊朗列入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并阻止向伊朗供应武器,减少间接从伊朗进口石油。两伊战争期间,美国军舰在波斯湾为科威特油轮护航,伊朗用鱼雷和导弹攻击美国军舰及其所保护的油轮,伊朗海军及采油平台也被美方进攻。1988年7月,美舰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击落伊朗一架民航客机,造成290人遇难。1988年8月两伊停火后,美国想同伊朗缓和关系,再次被伊方拒绝。1988年10月,里根政府宣布了对伊朗的贸易禁令,包括禁止美国从伊朗的所有进口和禁止美国向伊朗出口可能用于军事目的的14大类产品,并下令通过必要的手段来保证这项禁令能够切实执行。美国同伊朗在政治、军事和经济上完全处于对立的地位。
1993年克林顿政府上台后,在中东执行“双重遏制”政策,同时遏制伊朗和伊拉克,以确保美国在中东地区的主导地位。1995年3月,美国政府下令禁止美国公司与伊朗签订合同及开采伊朗石油。4月,又下令对伊朗实施全面经济制裁,中止与伊朗的所有贸易和投资;禁止所有与伊朗有生意往来的外国公司与美进行贸易。1996年美国国会通过“达马托法”,对在伊朗投资4000万美元以上的外国公司实行制裁。1997年8月,国会又对“达马托法”进行修改,凡在伊朗石油、天然气方面投资在2000万美元以上的外国公司都要受到彻裁。
短暂松动难有突破
●:上世纪90年代,从拉夫桑贾尼开始,伊朗似乎在调整内外政策,不再以输出伊斯兰革命的强硬姿态出现,从那时起美伊关系似有所松动?
■:美伊关系真正出现松动是1997年伊朗改革派总统哈塔米上台之后的事,哈塔米倡导“文明对话”,推行和解外交。1998年1月,哈塔米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呼吁与美国进行“建设性对话”和“文化交流”,主张双方采取措施打破两国间的“猜疑之墙”。同年2月,美国摔跤运动员到德黑兰参加比赛时受到伊朗人民的热情欢迎。伊朗的友好表示得到了美国的响应。1997年10月,美国把伊朗的主要反对派组织“人民圣战者”列入恐怖主义组织名单,规定不发给美国签证,宜布向该组织提供资金为非法。1998年1月克林顿总统通过“美国之音”波斯语电台对伊朗人民发表讲话希望改善两国关系。6月,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发表重要讲话,表示美国尊重伊朗的民选总统和伊朗主权,不谋求推翻现政府。2000年7月,哈塔米称赞美国在对伊关系上有了“新的转变”。9月,在联合国千年首脑会议上,克林顿认真倾听了哈塔米的讲话;伊朗外长哈拉齐和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在纽约同桌出席讨论阿富汗问题的八方会议。伊美关系出现了令人欣慰的松动,但却始终未实现实质性突破。
改善关系的大门重新关闭
●:这种短暂的松动是否无果而终?
■:2001年布什政府上台后,大幅度调整对外政策,美伊之间的良性互动嘎然而止。美国指责伊朗煽动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拒不承认以色列的存在,反对中东和平进程,支持恐怖主义组织和活动,谋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等,是美国中东战略的主要障碍;美国国内鹰派:势力认为,美应采取更强硬的政策甚至“改变伊朗的政权”,这样才有利于根本改变中东的地缘政治格局,确保以色列安全和伊拉克重建,促使叙利亚和沙特等国发生积极变化,带动中东地区民主的发展。尽管伊朗在阿富汗及伊拉克战争期间给予美军一定配合和支持,但布什政府仍然将伊朗列为“邪恶轴心”。随着伊朗核问题的曝光,美国紧抓不放,欲借核问题向伊朗开刀。
在伊朗看来,美国对伊朗持续制裁、拒绝归还被冻结的伊朗财产、在伊朗周围驻军对伊形成军事合围、支持伊朗的反对势力,是亡伊之心不死;2005年8月内贾德总统上台后,伊朗对外政策更加强硬,与美国改善关系的大门重新被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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