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从天而降
　　
　　一连四天了，老有黄蜂一样嗡嗡低鸣的小飞机在这偏远山谷上空来回盘旋。沙哈·扎玛心底骤然生起一股不祥之感。
　　沙哈·扎玛的家就在这山谷的向阳坡上，他和大多数村民一样，做着小本珠宝生意，利用边境线上的地理便利，跨境收购和销售金银首饰。这里的村民多数在严格的宗教约束中长大，恪守清规戒律，很少从事违法与悖逆教义的坏事。他们属于巴基斯坦西北边境省巴扎尔部落区的达玛多拉乡巴尔凯迪村，离部落区首府米兰沙１０公里远。
　　说到达玛多拉，不能不惹人侧目。达玛多拉，离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约２００公里，据传，“基地”组织头目扎瓦赫里的妻子就是这个地方的人。而去年，扎瓦赫里曾与当时“基地”组织第三号人物利比在此地筹划暗杀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
　　在达玛多拉，时常有军方情报人员或政府官员上门告诫村民不要收留或窝藏外国武装分子，免得惹火烧身。从他们村子向西翻山步行二三小时便进入阿富汗，那边驻扎着两万多美军，而村子这一带，沿边境线上也驻守有巴基斯坦国防军七万人。近一段时间以来，美军时时越境进入巴基斯坦追剿塔利班残余分子和“基地”组织成员。就在几天前，在北瓦济里斯坦部落的一个山区，美军飞机轰炸了一个村庄，炸死了八人。
　　１月１３日凌晨，沙哈又听到了那熟悉的飞机引擎轰鸣声，他跑出房屋想看个究竟。不好！他看到了飞机在投掷炸弹，而炸弹就在挨着他家两三百米的穆萨家屋顶上爆炸。
　　就在他准备折回房屋喊出家人逃命之时，炸弹也击中了他的家。房屋在一团冲天的火光中夷为平地，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葬身于房屋废墟之下。
　　飞机扬长远去，留下了村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一座被滚滚浓烟吞噬了的村庄。
　　
　　原来是中情局干的
　　
　　美联社记者怀特突然接到总部打来的电话，告诉他大约在三个小时前，美军在靠近阿富汗边境线上的巴基斯坦山区可能发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军事行动，打死了“基地”组织二号人物扎瓦赫里。总部指示他迅速赶赴华盛顿采访。
　　扎瓦赫里，埃及人，现年５５岁，年轻时结识恐怖大亨本·拉登，开始追随拉登从事反美活动。他是美国悬赏２５００万美金捉拿的恐怖主义分子，在“基地”组织中地位仅次于拉登。自美国打垮阿富汗塔利班政权之后，拉登和扎瓦赫里除了在网络或电视台上用录像带的方式露露脸之外，再也没有人声称在现实生活中看见过这两人。其间，不断有传闻说美军在阿富汗军事行动及巴基斯坦军方在边境山区剿灭外国极端势力武装分子的行动中打死了扎瓦赫里，但过后均被证明不是事实。
　　凭着职业的敏感，怀特马上意识到捕捉重大新闻的机会就在眼前。他立即动身，从纽约高速驱车前往华盛顿美国国防部五角大楼，希望能赶上第一波新闻发布会。
　　怀特倒是赶上了新闻发布会，可令他迷惑不解的是，五角大楼竟说他们对此事毫不知情，建议他们问一问驻阿富汗的美军总部。怀特将越洋电话打过去，可驻阿富汗美军总部也称不知情，反过来建议他向五角大楼了解情况。怀特又向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馆求证，使馆说会就此问题向巴基斯坦有关部门了解情况。
　　怀特又将电话打到了美国国务院，国务院也说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最后他询问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和国家情报部门，他们还是说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美军采取了行动并打死了“基地”老二扎瓦赫里。
　　这真是咄咄怪事！一边是巴基斯坦情报官员言辞凿凿地表示美军飞机闯入巴境内袭击了一个村庄，杀死了包括妇女儿童在内至少１７名村民，进入空袭现场采访的美联社同行也已经传回被摧毁的村庄和在废墟边嚎啕大哭的村民的图像，而另一边美国却在装聋作哑，没有任何一个部门对此行动作出解释。
　　就在一个月前，巴基斯坦和美国军方曾就美国在巴边境展开的军事行动一事闹得相当不愉快。按照原来的协定，巴基斯坦加入美国反恐行动行列，但巴禁止美军进入巴境内。然而，美军屡次越境展开军事行动，一周前，美军更是对一个据称是支持前塔利班政权的宗教学者所住房屋实施空中打击，炸死了这名学者的八名家庭成员，其中一人为妇女。巴基斯坦怒不可遏，立即召见美国驻巴大使提出严正抗议。
　　不过，这一次的军事行动倒真不是驻阿富汗美军干的，施出重手的是美国中情局。原来，美国中情局接到一份情报，说扎瓦赫里要在近日前来达玛多拉乡巴尔凯迪村赴约。于是，中情局派出四架“掠食者”无人驾驶直升机，接连几天在此地侦察。１月１３日凌晨３点１５分左右，中情局确信扎瓦赫里及其跟随者已经进入该村三间民宅后，就发动了突然袭击，直升机上挂着空对地精确制导炸弹，九枚导弹成功地击中了地面目标，三座建筑物均炸出了差不多三米深的大坑，房屋碎片散落一地。
　　中情局的行动让巴基斯坦无可奈何。因为它没有违反美国与巴基斯坦签署的任何协议。中情局不是军队，它的行为可以遍布全球，你却不能说它构成对他国的“军事入侵”。看来，不断军队化的中情局，又钻了一个法律空子，让巴基斯坦方面无法用“美军越境空袭侵犯巴主权”的指控来应对。
　　
　　没有证据证明扎瓦赫里已死
　　
　　中情局这次空中打击，一共炸毁了三所民宅。４０岁的沙哈悲怆地双手举过头顶，对着苍天喊：“谁来为我儿子和女儿的死负责？”而在穆萨房屋的瓦砾堆边，穆萨１７岁的儿子诅咒着袭击者，哭着说，他全家１０多人都不见了。另一家，五个妇女正围着被炸弹炸出的大坑抽泣，她们的家里大人小孩都有人死亡。村民都聚集过来，群情激愤。
　　巴基斯坦军方人士解释说，美国中情局空袭目标显然针对的是扎瓦赫里，但袭击时，扎瓦赫里并不在村子里。美国中情局基于错误情报发动了错误攻击。美国一直怀疑，扎瓦赫里和拉登等人可能利用阿富汗与巴基斯坦边境地区复杂的山区地形，建造了隐秘的藏身处。中情局获得的情报称，近日正是伊斯兰节日，村里有人向躲在藏身处的扎瓦赫里发出参加晚宴的邀请，扎瓦赫里已经同意如期赴宴。不过，据打入“基地”组织内部的巴基斯坦情报人员传回的情报说，扎瓦赫里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派其助手代他进村赴宴。当然，这些说法还都只是某一部门的片面之辞，扎瓦赫里到底来了没有，谁也说不准。如果扎瓦赫里来了，又被炸死了没有，也是谁也说不准。
　　有人说，前一天晚上约有１０个身份不明长有外国面孔的武装人员进入了该村庄的沙哈·扎玛家里。不过，记者求证村民，没有一个村民说见过外地人，也没有人接待或收留过他们，沙哈更是矢口否认。当地一个重要议员说，所有死者都是当地人，死者身份完全可以确定，他们都是从事珠宝生意的家族成员。
　　不过，据路透社报道，空袭发生后，有人迅速将一些尸体抬走，搬到山区掩埋。路透社还报道，有的村民向记者说，死者中有外国人。巴基斯坦军方情报部门官员也透露，死者中可能至少有四名外国武装分子，已经有人采集了死者ＤＮＡ来验明身份。
　　路透社还报道，据他们从巴基斯坦情报部门获得的消息，被炸死的人中至少有三名是“基地”组织高层人物：一个是马格里比，扎瓦赫里的女婿，此人负责“基地”组织的宣传工作；另外一个是被称为炸弹专家的穆尔西，绰号叫“米斯里”，美国曾悬赏５００万美金索要他的项上人头；第三个叫阿布奥拜达，是“基地”组织在阿富汗东部库纳尔省的行动指挥。一个巴基斯坦情报部门官员私下向记者称：“还没有找到这三人的尸体，只是根据情报进行推测的。”
　　美国及巴基斯坦政府官方都没有正式确认路透社这些报道的真实性，有无“基地”组织成员在空袭中毙命，都还只是各路媒体的猜测。
　　美国前中情局副局长约翰·麦克劳林在空袭发生后第三天表示，证明死比证明活要难上百倍。他说，如果“基地”组织二号人物仍然活着，那么美国情报人员将在一周内确认；如果扎瓦赫里已经死亡，那么将花费更长的时间来确认。据说美国中情局贮存有扎瓦赫里兄弟的ＤＮＡ样本。
　　

　　１月２０日，巴基斯坦总理阿齐兹宣布，到目前为止，巴基斯坦调查部门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证明死者中有“基地”组织高级人员，更没有证据证明扎瓦赫里已经被炸身亡。
　　
　　扎瓦赫里“现身”
　　
　　空袭过了多日，习惯了在网络或电视台上露面的扎瓦赫里却一直没有动静。
　　１月２０日，扎瓦赫里突然现身。一家伊斯兰网站公布了扎瓦赫里的录音带，整盘录音长达１７分钟。美国正式承认，此录音带里的声音确实是扎瓦赫里本人的声音。
　　不过，让人疑狐满腹的是，整盘录音带居然没有提到七天前发生在巴基斯坦境内的这一场以杀死他为目的的空袭。在录音带里，扎瓦赫里像以往一样，先吟唱一段诗，又盛赞在阿富汗等地发动“圣战”而献身的“基地”成员。扎瓦赫里号召追随者继续在阿富汗、伊拉克及世界其他地方发动“圣战”。由于录音带中所提之事均为老调重弹，并无新意，分析人士怀疑这有可能是早就录制、甚至是几年前就录制的旧录音带，现在让它现身网络，是想传达扎瓦赫里还活着的信息。也有可能是一些好事之徒把扎瓦赫里的老录音带拿出来，呼应两天前拉登的讲话，以便制造更大的混乱。由此说来，这盘录音带依旧不能直接证明扎瓦赫里并没有死，扎瓦赫里之生死依然扑朔迷离。
　　１月３０日，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播放了一段扎瓦赫里的讲话录像，录像中，扎瓦赫里身穿长袍，头戴白色头巾，嘲笑布什是反恐战争的“失败者”，并称他是“屠夫”。扎瓦赫里还指责美军对巴基斯坦村庄的空袭是滥杀无辜，威胁要在美国发动新的袭击。这是扎瓦赫里自美军轰炸巴尔凯迪村后首次“露面”。美国一家媒体认为，扎瓦赫里可能依然活着。
　　
　　他们喊出了“拉登万岁”
　　
　　１月１９日，美国《华盛顿邮报》刊载专栏文章《美国，你为何不道歉》，直陈空袭导致平民大量伤亡，美国政府应该就此事向巴基斯坦人民真诚道歉。作者认为，在不到两周时间内，美国军队和中情局在巴基斯坦境内接连追杀“基地”组织成员时滥杀无辜，令人震惊！（前一起事件中，有八名无辜者死亡；在这一起事件中，至少有１７名村民被炸死。）
　　１月１４日，巴扎尔部落区有数万人举行和平集会，抗议美军的暴行，悼念死难同胞。
　　１月１５日，抗议浪潮开始席卷巴基斯坦各大城市，各地均出现了反美游行示威。参加游行的当地伊斯兰组织领袖说：“美国炸扎瓦赫里是幌子，袭击我们才是真实用意。”令人不安的是，美国几次不计后果的行动，已经严重影响了当地居民的政治判断，游行队伍中开始出现“拉登万岁”这样一呼百应的口号。
　　１月１６日，美国国务卿赖斯说：“这些人（恐怖主义分子）不是轻易就能对付的人。”言下之意就是，美国铁鹰还会光顾它认为它要去的地方，美国的导弹也将飞向它认为有塔利班残余武装分子和“基地”组织成员藏身的地方，不论这个“藏身之处”有多少平民。
　　１月１７日，巴基斯坦国民大会敦促政府对美国行径予以谴责。
　　１月２１日，在空袭惨案发生七天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接见到访的美国政府访问团首度正式表态，要求美国不能再有类似空袭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