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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和朝鲜(这里的朝鲜指整个朝鲜半岛)同是东方文明古国,两国传统政治文化都是在儒学背景下形成的。但是,当我们对两国历史进行比较研究时,却发现有许多的不同点。这些不同反映了两国民族性格和政治文化的差异。
王朝更迭主要有两种方式:
外敌入侵和宫廷政变
在中国,改朝换代的主要推动力量和方式是农民起义。几乎每个朝代在经过发展高峰期进入末世以后,都会出现大规模的农民暴动。新王朝的建立者大都是起义军领袖。与中国相比,朝鲜历史上农民战争则较少,亡于农民起义的王朝更为鲜有。
例如,朝鲜历史上的百济王朝和高句丽王朝分别是在公元660年和公元668年被唐朝和新罗联军灭亡的。
再比如高丽王朝,是由于大将李成桂于1388年发动兵变而灭亡的。李成桂于1392年废高丽末代王,建立了新王朝——朝鲜朝(又称李朝)。
而最后一个王朝朝鲜朝(李朝),先是被明治维新后开始对外侵略的日本在19世纪末全面控制;其后1906年日本在朝鲜设“统监府”,充当了朝鲜政府的太上皇;1910年8月,日本强迫朝鲜签订《日韩合并条约》吞并朝鲜,朝鲜王朝和朝鲜国家皆亡。
党争:历史上难以克服的痼疾
所谓党争,是指统治阶层内部各结朋党,形成宗派,相互间展开争权倾轧。这种历史现象在我国汉、唐等朝代都有过,但比起朝鲜的党争来,天论是为害之烈,还是对后世政治文化的发展影响之深,都不可同日而语。
朝鲜历史上的党争以朝鲜朝(李朝)为最,它始于15世纪末,延绵360年,直到朝鲜王朝末期方息。
朝鲜朝(李朝)建国初期,参与政变夺权的人按功论勋,分配官职,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史称“勋旧派”。高丽后期,中国宋儒理学传入朝鲜,一批儒生在岭南一带办学,培养出一批儒学者,这些人入朝为官又形成了一股政治势力,史称“士林派”。勋旧派和士林派围绕政权展开争斗,几代国王为巩固王权则对两派轮流利用,两派人士也就轮流上台执政或者下台掉脑袋。这种局面延续100年后,由于士林派依靠书院源源不断地输出后备力量,而勋旧派却杀一个少一个,最后士林派彻底占了上风。但很快士林派又因权力之争发生了分裂,分成了“西人派”与“东人派”(因其首领分别居于汉城东西两区)。
斗争结果,东人派得势,西人派被镇压。东人派中有人主张对西人派进行断然处置,另一部分人主张手法不要太绝,两派争执不下,于是便又分裂成强硬的“南人派”和温和的“北人派”(因其首领住宅分别位于汉城南山脚下和北岳山下)。北人派势力强大,控制了政府。后又因权力之争,北人派分裂成大北和小北两派。数年后,长期在野的南人派势力发动政变上台,于是南人派把其他派系赶走,上台执政。未久,西人派又发动政变上台,但是,西人派中有人参与了政变活动,有人未参加,因此他们执政后自然又形成两派,分别称作“勋西”和“清西”……,这种复杂、惨烈的党派之争一直延续了数百年,直到19世纪末高宗继位,其生父大院君李昰应着意打击朋党势力,党争这才算最后平息下来。
但是,长达数百年的党争在朝鲜历史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对朝鲜政治文化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例如,在朝鲜被日本吞并以后,全国兴起了轰轰烈烈的反日复国运动,但这些反日斗士很快便分裂成数十个互不辖属的派系,它们之间的争斗并不亚于对日斗争,设在上海的临时政府就因激烈的派别斗争陷入瘫痪。朝鲜共产党于1925年4月成立后不久即分裂成火曜派、上海派、ML派等许多派系,共产国际只好于1928年7月下令解散朝鲜共产党。1945年朝鲜半岛光复,其南部一夜之间出现了200多个政党团体,使欲进行政党登记的美国军政当局不知所措。1945年至1948年间,朝鲜半岛各派间的残酷斗争不仅使一批诸如金九、吕运亨、张德秀、宋镇禹等领袖级人物倒在血泊中,也使国家统一化成了泡影。
至今,在韩国,同乡、同校、门生、姻亲、学派甚至年龄,都是拉党结派的纽带,其中尤以地望和出身为要。比如,朴正熙是庆尚道人,在他身边就聚集起了一个庆尚帮,其中又以朴的军校校友为核心,此后政权就在庆尚帮内授受。全斗焕、卢泰愚、金泳三都来自庆尚道。在韩国政坛呼风唤雨二十余年的“三金政治”,实际上是以金泳三为首的庆尚帮、以金大中为首的全罗帮和以金钟泌为首的忠清帮之间的政治角逐。
重名分、认权威、勇争斗、善权变
重名分,就是服从现实,尊重既有秩序,对现实生活中上下尊卑的梯次有着天然的敬畏。安分守己被视为每个人的社会职责。
中国和朝鲜都尊从儒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训条,但中国人远没有朝鲜人那样虔诚和彻底。例如,中国历史上许多政治人物实际上都把忠君当作腾达的手段,骨子里是实用主义,故屡有权臣欺主弄国之事,“指鹿为马”是其中最精彩的一出。而在朝鲜,古代官员更多的是把忠君马”是其中最精彩的一出。而在朝鲜,古代官员更多的是把忠君视为目的,所以历史上虽被杀被流放、仍然大唱忠君歌者大有人在。在中国,对君主无条件的忠诚被贬为“愚忠”;而在朝鲜,则被视为美德。1452年文宗国王死,其12岁幼子继位,即端宗。但此时其叔父首阳大君坐大,终于夺权篡位,即世祖。此时成三问等六大臣认为,作为臣子应无条件忠于名分所归的国王端宗,表示不事新主,结果被杀,史称“死六臣”。于是这六人被朝鲜历代视为舍身忠君的典范,其墓葬屡经修葺,祭祀不断。最近一次修墓立碑是在1955年。
在中国历史上,人们虽然也承认国大于家,君重于父,尽忠优于尽孝,但在实践上却往往相反。在朝鲜,人们的行为更多的表现为信条和行动的一致性。在中国,人们一般都不会把君和父放在一起,因为对君是尊和忠的问题,对父是敬和爱的问题,对二者态度是不一样的。在朝鲜则是君父一体,把君称为慈父是顺理成章的事。
正是出于对名分和血脉的敬畏,朝鲜人似乎较中国人更相信“帝王将相有种”论。这里可以举出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对比:1967年中国末代皇帝溥仪逝世,《人民日报》仅在一角登出几行字的消息,几乎没有中国人对这位曾经的皇帝的生与死给予特别的关注。而1970年李朝最后一位被定为王世子的人——英亲王李垠去世时,却有数十万民众自发地为他送葬,即使李垠从11岁便被送往日本豢养,在日本生活了60年,娶日妇,做日官,几乎归化为日本人,仅仅因为他身上流有李王室的血脉,是王统正宗继承人,人们对他便怀有一种特殊的崇敬。朝鲜人对血统、门阀所怀有的那种宗教般的情感在外国人看来是很难理解的。正是这种对名分和血缘的尊重和敬畏,成为维持既有社会秩序的强大力量。
认权威,就是对强权的认可和服膺。朝鲜历史上也有武人专政时期,改朝换代的两种方式之一便是握有军权的强力人物产生不臣之心。但相对于中国类似情况来说,朝鲜的那些开国之君要顺利得多,他们很少有像刘邦、李世民、朱元璋那样,要经历长达数年的血与火的角逐才得以定鼎。因为,无论是上层士族还是下层平民,他们对权威都有着极大的敬畏,诚服地接受新权威对名分和秩序的新安排,在心理上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但在名分和秩序已定的情况下,人们却又对细节性的东西往往争得你死我活。令人感到迷惑不解的是,前文所述在朝鲜历史上双方为之争斗得难分难解的辩题,大都不是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事,而是王室琐事,如服丧期是一年还是九个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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