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７９年伊斯兰革命胜利后，伊朗创立了举世无双的伊斯兰政治体制，即“宗教民主制”。今年５月底６月初，适值伊朗总统选举之际，本人应邀赴伊朗访问，亲身体验了为世人惊异的这一民主制度。
　　
　　霍梅尼的继承和创新
　　
　　“宗教民主制”是伊朗的独创，其理论和实践创始人是已故的伊朗革命领袖霍梅尼。所谓“宗教民主制”，简而言之就是建立在伊斯兰基础之上的民主制度。霍梅尼有关伊斯兰政府等一系列政治思想是“宗教民主制”的理论基础。有伊朗学者认为，宗教民主还有很深的历史渊源。在伊斯兰革命后，霍梅尼对早期的伊斯兰民主思想和实践进行了继承和创新，并注入了不少现代元素，其中也不乏西方的自由民主思想。这样，“宗教民主制”才得以真正确立起来。１９８９年哈梅内伊继任领袖后又对其进行完善，并提出“宗教民主制”这一概念。
　　
　　具有伊朗特色
　　
　　概括起来，具有伊朗特色的“宗教民主制”具有几个特点：
　　第一，伊斯兰教是基础和核心，强调政教合一。霍梅尼认为，伊斯兰教不仅仅是一种宗教和信仰，更与政治紧密相连，不可分离。他呼吁教士们不要只知道读经布道而漠视社会问题，“只关心灵魂问题，不参与国家事务的管理”最终将会导致伊斯兰国家的覆灭。
　　第二，建立伊斯兰政府，实行“法吉赫”（教法学家）领导体制。一是“用安拉的法律统治人们”，二是伊斯兰政府以教法学家权威为领导核心，并以此保证伊斯兰政府的性质。三是主张共和，反对君主制，强调伊斯兰政府是立宪和法制的。直至最近，伊朗领导人还在批评海湾邻国的君主制“不合法”。
　　第三，实行三权分立，建立以领袖为核心的权力制衡体系。宪法规定，立法、司法和行政彼此间相互独立，各司其职。宪法监护委员会（“宪监会”）负责总统、议会选举的资格审查，以及就政府和议会的决议是否违宪进行认定。如果“宪监会”与议会发生争执，则由“确定国家利益委员会”进行协调。在这一体制中，领袖占有特殊地位。他不只是宗教领袖，也是政治权威。“他不仅掌握着国家事务和政府机构的管理权，而且还承担着引导人们的重任，要监督政府机构和社会执行伊斯兰法规”。依照宪法，领袖是国家最高领导人，内政外交的最后裁定者，也是武装部队的总司令，集大权于一身。总统、议会、司法、“宪监会”等所有机构均受领袖领导。但领袖也不是不受制约，负责选举领袖的“专家会议”有权罢免不称职的领袖。
　　第四，强调民众的作用与地位。哈梅内伊曾说，伊斯兰共和制的核心是人民，也是政府服务的目标。他认为，伊斯兰的“宗教民主制”与西方民主最大的差别，就是西方的民主制并不重视普通人民的民意和选票，政府所维护的只是一小撮资本家、金融寡头和军火商的利益。由此出发，哈梅内伊认为，“选举是国家体制的灵魂”，民主制就是由人民通过投票来决定国家的体制、选择政府、选举人民代表，并通过直接或间接的途径来选举国家的主要领导人。伊斯兰革命２６年来，伊朗已举行了２０多场全国性的选举，几乎每年一次。除领袖是通过间接选举产生外，从总统、专家会议、议会到城乡委员会皆由直接选举产生，总统和各级议会每四年选举一次，专家会议每八年一次。在“宗教民主制”中，民众的高度参与也具有重要意义，这在很大程度上将保证伊斯兰政府的合法性。因此，每逢举行重大选举，宗教人士和政府就会不停地宣传，强调参加选举是一项宗教义务，呼吁民众积极参加投票。事实上，伊朗选举的投票率一直非常高。每次总统和议会选举投票率基本都在６０％以上，甚至超过８０％。
　　第五，强调物质和精神，个人和社会的和谐统一。伊朗学者认为，“宗教民主制”使人们获得两世的幸福，而不将今世的享乐作为奋斗目标。他们批评西方自由主义体制只重视个人，造成享乐主义、惟利是图、追求权力盛行。
　　
　　新的发展阶段
　　
　　１９９７年哈塔米当选总统后，伊朗的“宗教民主制”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尽管人们对哈塔米八年来在经济上的建树还存在争议，但对其在政治和外交方面取得的成就却基本看法一致。
　　哈塔米执政以来，推行了一系列政治和社会改革措施，放宽对社会控制，积极倡导言论与新闻出版自由，扩大妇女权利，使一段时期以来僵化、保守的政治和社会氛围有了极大改观，“宗教民主制”呈现了另外一番面貌。从政治上看，政党政治重新活跃，涌现了２０多个新政党，目前伊朗正式登记的政党团体达３００多个。改革与保守等各种政治力量竞争异常激烈。此外，非政府组织也大获发展，数量达数千个，主要从事妇女、儿童、环保、人权等事业，它们正日益取代原先由政府和宗教机构承担的事务。最近英国出版的阿文报纸《中东报》指出，哈塔米政府的最大成就就是建立民权机制并逐渐把政权移交给社会大众，民众参政热情有了很大提高。２００１年总统选举中，有８１７名候选人报名参选，甚至卖袜子的小贩和流行音乐歌星都报名参选。２００４年国民议会选举有８０００多人报名竞争２９０个议席。２００５年总统选举有１０１４人报名参选，创历史之最；伊朗社会环境日渐宽松。２００１年在德黑兰你会发现，在公开场合青年恋人之间总隔着很大一段距离，不得过于亲昵。而现在公园里到处是手挽手的情侣。“风化警察”已基本不再“多管闲事”。爱美的女士穿戴的袍子和头巾也是五颜六色，原本的黑色越来越少，穿着也越来越大胆，身体露得越来越多，即使圣城库姆也是如此；媒体方面日益开放，尽管几年来有上百家改革派报刊被取缔，但很快又有新的来替代。哈塔米上台之初，伊朗只有五份全国性报纸，目前增加到６０多份，日发行量从原先的１２０多万增加到现在的３５０万。异军突起的学生媒体由八年前的２００个增加到目前的２２００个，发行量达２００万。报刊上言论也相当自由，什么政治观点都可看到，除不得批评领袖这一“红线”之外，可以批评任何人。不过，近日前总统拉夫桑贾尼提出，对哈梅内伊的批评也不应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伊朗因特网发展也很快，有研究机构称，到２００５年底网民可达１５００万（全国人口约７０００万）。值得一提的是，波斯语的博客网站达１０万之多，其数量仅次于美国和中国。在网络日志上年轻人无所不谈，几乎毫无禁忌。有专家称，因特网正在改变着伊朗的政治进程。与许多阿拉伯国家一样，伊朗的家庭卫星电视发展迅猛。尽管议会通过决议禁止家庭安装卫星天线，但实际上并无人管，如今在德黑兰相当多的住户都装了卫星天线，境外节目可随意收看。值得一提的是，德黑兰还开有一个卫星电影频道，每天２４小时播出配有字幕的美国电影。这在伊斯兰国家中，尤其是反美国家中极为罕见。
　　
　　“大中东伊斯兰”
　　
　　对于伊朗这一独特体制，无论是在现实政治中，还是在学术界，一直有很大争议。伊朗称其是中东乃至世界最民主的国家，是对“持伊斯兰教与民主不相容”这一论调者的有力反击。伊朗学者强调，那些认为在伊斯兰教中，真主主宰一切，而人没有选举和自由权的观点是荒谬的，实际上真主对宇宙和人类具有绝对的掌管权，但这与人们的自由选择权并不矛盾，因为真主也赋予人类决定自己社会和命运的权力。对于美国的“大中东计划”以及所谓的“颜色革命”，伊朗人也是嗤之以鼻，认为民主在伊朗早已有之，不需要惧怕什么。笔者在德黑兰期间，哈塔米总统还针锋相对地提出了“大中东伊斯兰”的口号，以反击“大中东计划”。哈塔米实际上也是在向中东和伊斯兰国家推销伊朗的“宗教民主制”。而在一些西方批评者眼里，伊朗就是一个实行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独裁国家，领袖高高在上，民主受到压制。其实，笔者认为这一批评是言过其实了。如果不带偏见和有色眼镜的话，伊朗确实称得上是中东或伊斯兰世界最民主的国家之一。甚至有的方面就连经常指责伊朗的西方国家也比不上，比如投票率。美国前总统克林顿也对伊朗的民主给予了肯定。许多西方学者对伊朗的民主发展也冠之为“半民主制”，主要是因为领袖的特殊地位以及产生方式给伊朗的民主打了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