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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TV:武汉警察方亮在与持枪抢劫犯搏斗中负伤。子弹从右太阳穴穿进,从左太阳穴穿出,枪口离他仅只三米。在母亲关怀呵护下,历经49天深度昏迷的方亮竟然苏醒恢复。母与子,写下当今世界的古典壮歌。
太阳如果真有太阳穴,
它的直径也就是三米。
红与黑,
泪与笑,
罪与罚:
子弹登台,
结构三米的悲剧。
三米贪婪,
三米惊恐,
三米狠毒。
三米蓝天,
三米白云,
三米晨曦。
三米,一粒金属的死亡,
嵌在光明与黑暗之间隙。
方亮,东方初亮:
旭日刚刚在江心洗亮翅膀,
便在江岸折断了羽翼。
万里长江,
一半是呐喊,
一半是哭泣。
体温忽高忽低,
呼吸若有若无,
脉搏时断时续。
太阳躺在手术台上,
三次进地狱,
三次出地狱。
进出之间,
黄鹤楼有黄鹤飞起。
一翅拍打着生,
一翅拍打着死,
展开双翅如展开莎土比亚悲剧:
生存或是死亡,
一个永恒的谜……
东有深渊,
西有悬崖,
北有冰雪,
南有瘴疠:
黄鹤,归去来兮!
来了母亲:
对于照耀是来了天空,
对于奔涌是来了河床,
对于拔节是来了根须。
对于苦难,
是来了肩岬和背脊。
Ma——Ma——
人类共有的语言无须翻译。
可是,照耀认不出天空,
奔涌认不出河床,
拔节认不出根须。
苦难,认不出肩岬和背脊。
拥抱孩子仿佛拥抱婴儿,
二十二岁的婴儿,
一米七八的婴儿。
纵使太阳轰然坠落,
蓝天也要巍然托举。
就在拥抱孩子的一刹,
一头黑发全白了。
——不然,
如何叫做母亲呢?
医生含泪说:请准备后事……
母亲含泪说:再倾听仔细……
听什么?
心律。
用啥听?
灵犀。
母亲缄默孩子便孱弱衰竭?
母亲呼唤孩子便强劲有力?
咚——
咚——
咚——
咚——
是微风,是细雨,
是雷电波尔卡,
是军队进行曲!
阿炳没听见,
肖邦没听见,
舒伯特没听见,
满世界没有一双音乐的耳朵,
捕捉到那个细如游丝的乐句。
不是期盼是存在,
不是蒙眬是清晰,
不是惊异是神奇。
——不然,
如何叫做母亲呢?
从此母亲不流泪:
她坚强厮守,
她坚定呼唤,
她坚持护理。
七七四十九天,
生命出奇迹:
孩子喉骨一颤,
他咽下第一颗水滴。
咽下一颗生动,
咽下一颗饱满,
咽下一颗绚丽。
心在流血,
眼不落泪:
——不然,
如何叫做母亲呢?
双膝跪地,
搬着孩子脚板向前移。
像拉航船,
像扛石柱,
像推峭壁。
一公分一公分引导,
一公分一公分扶持,
一公分一公分激励。
孩子跌倒,
母亲垫在身下:
砸损腰椎,
压伤双膝,
精疲力竭,
冷汗淋漓。
——不然,
如何叫做母亲呢?
太阳苏醒,
太阳站起,
太阳进击。
一米,
一米,
一米:
精神丈量物质。
一米,
一米,
一米:
法律丈量道义。
动物进化成人类曾经匍匐得多么遥远哦,
而人类退化为动物,
仅只需要三米?
母亲抚摸孩子脚印:
三米!
像是抚摸人类良知的创伤:
不结痂,
且不言语。
本期诗歌责编易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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