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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遥远的童话（外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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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 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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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文艺》2006年第05期 浏览 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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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遥远的童话
建于公元前753年的罗马城，称得上是一座石头城。罗马城的城雕是一只母狼，这是公元前6世纪的雕塑：一只母狼昂首竖耳站着，体态逼真，颈脖上的毛呈图案式，8只乳房也十分夸张，颇带点埃及古典雕塑的装饰美和夸张美，更具备古罗马威武的雄姿及风采。
古罗马早期的雕塑，就有着神奇逼真的美感。今日罗马的城墙、神庙、石柱、古堡、陵墓，到外都还留有古罗马雕塑的杰作。耸立在威尼斯广场上的图拉真功劳柱，更凸现出一种辉煌。这是公元前110年图拉真为庆祝古罗马征服达奇亚获胜而修建的。它看上去像石柱，但腹中是空的，艺术家凿出了石阶，人们可以沿着柱腹中的石阶登上柱顶，去欣赏绝顶树立的雕像。这真是一个震撼人心的奇迹！高30米，直径3.7米的柱体，满满当当地雕刻着生动的人物和故事，像一条绕柱的绸带，绸带上雕刻着2000多个人物的形象，讲述了一部规模浩大的征战史。这是现实主义的雕刻力作，这里有古罗马军队渡河远征、修筑工事、侦察敌情及浩荡出战的情景，浩瀚雄壮的场面，博大的气象，层次分明，序列井然，曲线起伏流畅，实在是罕见的杰作。
古罗马中期的人物雕塑，更是丰富多彩，俊美异常，令人看后感动莫名。在音乐学院博物馆展出的人物雕塑，已走出古希腊与古罗马神像、贵族雕像的古板模式，走上了表现人物性格的新路。所雕塑的人物，目光炯炯有神，闪烁着刚毅、善良、深沉、忧郁，还有热切的希望，他们似乎背负着沉重的压力，但他们的神情庄重严肃，他们在认真而顽强地思考着。艺术家雕出的须发、粗布衣褶，生动得可以乱真，面部肌肉的真实感也达到了高超的艺术水平。他们或站或坐，或俯或仰，宁静的脸上充满了智慧和思想，兼具神性人性，令人久久瞻仰，意夺神摇。
尤为令人赞叹与感动的是，古希腊兴盛期的人物雕像杰作，艺术家表现的不再是神仙帝王，而往往是底层的凡人。如古罗马后期著名的雕塑《挑刺的男孩》：一个赤脚的孩子，坐在土堆上，左脚搭在右腿上，低着头，屏住气，聚精会神地用右手拔脚掌上扎进的刺，这孩子的头发、脸、胸、腹和腿，都充满了活力与稚气，他的5个生动饱满的脚趾，总是被拥挤的观众摸得闪闪发光。
罗马城的城墙，建于公元272年，至今有不少段落还完整地保留着，颇像中国长城的高墙。这道把古罗马城团团围严的围墙，是欧洲最古老的城市围墙。而在城中心巨大的斗兽场附近，有一面彩石雕刻的罗马地图，地图上刻着古罗马皇帝的铁蹄践踏欧亚非的足迹。而古老元老院背后的高地上，是古罗马大市场古朴、宏伟的身姿，残破的高大立柱，苍老的巨大拱门，台阶参差的宏伟宫廷地基，巨石错落，残墙巍峨。古罗马曾经的强盛、繁华与辉煌，就闪烁在这些屹立不倒的古老石壁上。
驰名世界的罗马斗兽场，堪称世界建筑艺术的奇迹，它体现了古罗马统治者的征服精神。斗兽场是一座用巨石和混凝土铸成的4层圆形建筑，其宫殿式高墙以古希腊、古埃及巨柱与古罗马拱券巧妙结合，外墙则用伴以宫门式拱券的石柱支撑，底层的拱券门有着浩浩荡荡撼人心灵的大理石雕像，一层层旋转向上的可容纳6万多观众的60层圆弧形大看台，堪称古代建筑的基墙之最，古罗马斗兽场是4万奴隶用8年心血凝成的艺术杰作，是人类智慧伟大的结晶，至今仍为建筑家和艺术家折服。
古罗马人民极富创造力，他们懂得把历史和文化刻在坚硬的石头上，因为石头可以长久地保留住文化。当然，远古时代的人都懂得这一点。无论是希腊人、埃及人、玛雅人、巴比伦人还有我们中国人，在初始时期，都曾经把文化刻在石头上。这些深深刻在石头里的文字与图像，表达了人类对生活的认识与探索以及对生命永恒的热爱、憧憬、渴望与追求。这些文化的石头有幸传到了今日，让我们看到了。石头是坚硬的，但并非坚不可摧。历经岁月的烟尘风雨，这些石头已是疮疤累累，斑斑驳驳，残缺不全，有些只剩下一些残块与断片，但这些残缺的石头依然栩栩如生，充满了思想与活力。我们完全可以从残缺中看出当年的完整与雄伟。残缺，意味着它的经历，它的命运，它的岁月，它穿越了无情的历史，依然那么坚韧、苍劲、沉静、深厚、屹立不倒，比之当初，它甚至更有一种神秘而深邃的朦胧美，一种难以言说的不朽的魅力。
历史和时间是无情的，同时又是美丽的。虽然我们看不见。但它们就刻在古老的事物上。比如深幽的山谷，苍劲的老树，凹凸的老街……都是时间和历史，都是珍贵的文化。它们的体内都留下了美丽生命的年轮。
罗马是一座巨大的石头城，那些缺损的墙壁和城堡，那些庄严而磅礴的钟楼、塔顶，那些精美绝伦的雕塑，至今仍稳重、逼真而踏实地立在大地上，受到现代罗马人无比的热爱与珍惜。在密实厚重的高门后，落满了鸽群的广场上，现代罗马人站在保护色一样的阳光里，坐在长条椅上，遥望那些远古的祭墙与神龛，那些庄严神圣的拱门，那些纤秀肃穆直指苍穹的十字架，眼神充满了自豪与虔敬。我站在他们中间，望着拱形的穹顶，加倍感受到那种似真似幻神秘莫测然而却是崇高圣洁的空间氛围，那是愿望的摇篮啊。而当你收回眼神，视线落在那一长排乳白色的清纯的烛光之上，你感受到的是肃穆的如水一般缓缓逝去永不回首的时光，你的心会安详下来。
这时你会想到那些从远古走来的人类，他们选取一块美丽安静的土地，营造起自己的家园。于是，他们搬来了石头，然后在石头上垒起了多姿多彩的建筑。石头，就像一些简单的却是无所不包的符号，它凝成了绘画，凝成了音乐，凝成了史诗，凝成了美丽浪漫的文化和艺术。它不断地升级，从简单走向复杂，从复杂走向繁华，又从沉重走向轻盈，从繁琐累赘走向简洁明快。人类的建筑就是这样迈着沉重的步履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走过了千年，数千年，还要不停地走下去，走下去。
罗马的建筑是这样富于个性和魅力，它们庄严深邃，巍峨磅礴，生动美妙，源远流长。它们承载着人类的智慧和理想，洋溢着岁月的风采与激情，它们是一些遥远的美丽的童话。古罗马的建筑创造了人类不朽的辉煌，它充分展示了这片古老土地上的主人的尊严和气派，他们丰富不凡的精神与才情。
透过美轮美奂的古罗马建筑，依稀可见当年商贾云集、文化昌盛的繁荣与文明。当然，在古罗马帝国后期，由于战争频繁，国力衰败，加之统治者的寄生化，最终导致了帝国的灭亡。辉煌的古罗马艺术也随之一度消亡了。直到1000年漫长的中世纪度过后，才迎来了文艺复兴的新时期。
意大利人具有天生的艺术细胞与气质，他们对人体和自然的美有着与生俱来的良好悟性。在罗马，似乎举目皆是艺术品，就连一些实用性很强的工业品、日用品，都带有浓厚的艺术造型与色彩，而线条简洁流畅明快的意大利时装，更是代表了世界时装的新时尚与新潮流。昔日的古罗马艺术家与今日的意大利服装设计师之间，对美的理解、追求和创造力，应该说是一脉相承的吧。
古罗马的艺术传遍了欧洲和世界。尽管现代人已经享受了高科技带来的各种便利以及现代艺术的成果，但在雕塑、绘画等传统造型艺术上，一直没有超过古罗马艺术的伟大成就。而最为难能可贵的是，意大利人并没有因为进入现代工业社会而失去了对美的灵感，他们像珍爱眼球一般珍爱自己丰富的民族文化和传统，珍爱和发展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他们带着自己色彩斑斓的传统和文化，还有传奇式的浪漫和艺术创造力，骄傲地屹立在世界最富裕、最发达的国家之列。他们努力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工业社会，却又决不以牺牲民族传统文化为代价。意大利是一个充满无穷智慧与魅力的民族，一个成功的国家。他们的成功，令人赞叹和羡慕。
生命之城
国无论大小，地无分南北。当我踏上600万人口的瑞士的土地，面对着一片浩浩荡荡的湖水和一片逶迤无尽的矗立着雪峰的群山，面对楼宇整齐，道路宽敞，树影婆娑，花团锦簇的城市，穿过屋舍林立，庭院幽深的蛇行小巷，走近那些巍然屹立无处不在的大教堂，我对这个小小的国家产生了一种悠然神往的感觉。我想，在这个喧嚣而又冷漠的世界上，若想建筑一个安静而轻松的地方，去瑞士吧，在那里，你可以歇一歇疲惫的脚步。我的朋友在苏黎世。他有一处僻静的住所。房舍小巧玲珑，白墙红瓦哥特式尖顶，显得古老而整洁。我们住在三层。站在阳台上放眼望去，越过一幢幢掩映在绿丛中的小楼，前方有一片白茫茫的湖水。越过湖水，则是一直排列到天际的如阵的群山。湖水波平浪细，如镜如绸，时有点点白帆摇弋其上，偶尔还能看见一只只大鸟掠过水面，朝雾蒙蒙的天边飞去。湖的对面，浅山、深山，混茫一片。远山巍峨起伏，莽莽苍苍，重峦叠嶂。山色一层浅似一层，最远的若有若无，直插云天，是连绵不断的雪峰了。临湖的山，则凝重得铁铸一般，望之森然，凛然。
周围的小楼，一色的尖顶，白墙，瓦的颜色，或棕色，或褐色，斑斑驳驳，浮现在一片绿海之上，犹如小鸟一般。小楼的后面，都有一方小小的花园，用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或攀满爬山虎的栅栏隔开。花园斑斓绚丽，一派生机。所有的花就那么随随便便热热闹闹地开着，牡丹，玫瑰，郁金香，大丽菊……树也那么茂茂盛盛地长着，圆椎形的杉树，婆娑如盖的杨树……草坪，如茵如毡铺展开去，若有果实，也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悬着，浓密的果汁，仿佛随时会从熟透的果皮中胀裂出来。枝头的鸟，更是随意地跳呀唱呀，仿佛就是果园的主人。阳光也是跳跳跃跃的，闪烁着，翩跹着。让你觉得每一个角落里，都有蓬勃旺盛欢乐的生命。
美丽的苏黎世，那样自然天然，随意安详，仿佛是造物主天赐的一片乐土。我曾以为，这里一定远离国际活动的漩涡。然而不，正因为她的和平，瑞士成为国际活动的中心。
在风景如画的苏黎世，我想到了革命导师列宁。1908年冬，列宁在瑞士开始了他第二次艰难的国外流亡生活，其中相当长的时间是生活在苏黎世。此外我还想到一大批精英：德国大诗人歌德，波兰天文学家哥白尼和英国物理学家牛顿，伟大的科学巨人爱因斯坦，德国19世纪著名音乐家理查德•瓦格纳，以及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托马斯•曼等，都曾在苏黎世定居。苏黎世可说是当之无愧的藏龙卧虎之地。
班霍夫大街是欧洲最古老的街道之一。据说中世纪这绵长的大街就诞生了。250年前，大量资金涌入苏黎世，这大街就办起了第一家名叫“洛伊”的银行。多少世纪以来，苏黎世人以兢兢业业，克勤克俭著称，一旦有了资金，有了精英，这个原本是“手艺人的城市”便有了突飞猛进的机会。苏黎世很快与纽约、伦敦、巴黎并列，成为西方金融与证券中心。如今的苏黎世，外国银行林立，西欧大部分的证券交易都在此进行。在美丽如画一派和平的苏黎世，谁想到竟会有如此之多的投机商和掮客，在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搏杀呢?在苏黎世，我还看到一家奇特的商店，出售的商品，竟是一、二次世界大战时的武器和军用物资。众所周知，从1815年维也纳会议承认瑞士为永久中立国以来，瑞士一直坚守中立政策，从不参与任何战争。在和平之国，看到出售武器的商店，又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我想，这很可能是反其道，提醒善良的人们不要忘记战争的残酷吧。美丽的瑞士，我想她一定会很好地保持永久中立国的原则立场。
我喜欢在苏黎世的老城区漫步，那些鹅卵石铺成的马路，平整光滑，曲曲弯弯，那上头有多少岁月的痕迹，那些带有尖顶或拱门，上边呈大圆弧形的哥特式建筑，都走过五六个世纪了。那些宽阔的顶部有雕花的庄严宏大的建筑，则是文艺复兴时代的产物。18世纪苏黎世已走向繁荣昌盛，当时的贵族竞相仿照法国的王室贵族大兴土木。只是苏黎世的贵族一向财不外露，所以这些建筑也并不特别奢华，整个风格与布局是疏朗大方，又不缺紧凑严密，更讲究的是室内的装饰。
我登上一辆有轨电车。不由想起少年时代，那时城里这种电车很多，沿着街上的铁轨道，“叮叮当当”地奔跑，车顶上的铁环磨着电线，不时爆着电火花。久违了，古老的有轨电车。我以为它消失了。没想到，几十年后，在经济高度发达的异国他乡，又邂逅了这种古老的庞然大物。但眼前是一种全新的流线型的“摩电车”，售票、检票等都高度自动化，上、下车也由乘客按动电钮开启。残疾人或老人如需下车，只要按电钮，司机会当即停车，其他乘客也热情帮助。人们良好的素质和高度的自觉性随自动化程度同步增长，这是令人感动的。
瑞士是一个小国。但一个国家不能以版图论大小。一个人生活的物质空间不需很大，而精神空间，则更以可供沉潜的历史和可供遐想的现实为度。在苏黎世的老城中漫步，那里的建筑会向你诉说历史，反对专制、争取独立和自由的历史。那些汇集了从中世纪到现代的各种风格的建筑，则向你讲述了人类文明的演进。而那些暗红色的屋顶，灰白色的墙壁，古意斑驳的门廊，光滑的鹅卵石路，在落日的余晖中响起的隐隐钟声，都会引发你的思古之幽情，让你回到如流水般逝去的往昔岁月。
我站在苏黎世湖畔，远处的草坪一片落英缤纷，草坡上的绿树高高耸立，脚下却如花坛绚丽。浓郁的花香一直飘过来，一阵阵盘旋不去，喷吐着鲜活的生命气息。
那生命是与天地共生的，与人共存的。那是一个生命之城，苏黎世。
（责任编辑：王绍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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